第44章 玩弄人心的高王

仅仅过了半天，夜色降临后，高欢也见到了高乾等人，一番客套过后，他以众人一路奔波劳碌为由，让人先带着他们下去休息。 高乾他们一路逃亡，也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晚，并没有推脱。 翌日。 天空之上乌云密布，气温持续不断的下降，仿佛一场大雪正在酝酿之中。 休息一晚过后，高乾丝毫不敢有任何的耽搁，他从房中走出想要去找高欢，却看到温子昇也早早的就在院子中等候，二人对视一眼纷纷都秒懂对方心中所想。 当看到二人一同前来找自己，高欢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不过他隐藏的很好。 “我等已经绕了很远的路，耽误了许多时间，还望你速速遣人送我等前往山东之地，将洛阳内的情况以及陛下的遭遇告知天策上将，由天策上将来举义旗，号召天下义士共同讨伐尔朱荣这逆贼！” 高欢没有第一时间接话，而是一脸为难之色。 高乾心中生疑，难道……高欢不愿意送他们去？ 没等他开口，高欢却抬头看向二人，反问了一句，“若你二人是尔朱荣，当如何应对当下的局面？” 温子昇眼中浮现愠怒，“若是您不愿意相助，不敢与尔朱荣为敌，不妨直说，何必这般挖苦人？” 高乾却眯着眼，短暂的几次接触，他很清楚高欢并不是这样的人，他伸手拉住了温子昇，示意后者不要这般冲动。 “我等眼下哪还有心思去思考其他事？大郎你便直说吧。” 高欢点点头，也没有故意卖弄关子。 “尔朱荣这逆贼，虽嗜杀成性，然观其往日的行事，颇有章法，习惯谋定而后动，此番他敢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显然是早就有预谋……乾邕、鹏举你等皆是陛下身旁的亲信重臣，尔朱荣没有在洛阳城中找到你等，定然会心生疑虑。” “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尽可能的封锁消息，抢在消息走漏之前，将一切都布置妥善。” “燕、幽、瀛、济等州的刺史皆是尔朱荣的心腹之人，他眼下定然早已令人快马加鞭将消息传递过去。” 高欢的分析很有道理。 温子昇心中的怒气渐消。 “那依你来看，我等该如何行事？” 高欢默然了片刻后，他决定将爆炸性的消息告知二人，几番交谈下来，他也看出来了。 高乾、温子昇等人压根就不知道元子攸已经身亡的消息，在他们的视角中，以为尔朱荣只是将元子攸抓起来，然后强行带着元子攸迁都。 “就在昨日夜里，相州刺史司马子如遣人快马前来给我送信，在信中告知了我一个骇人的消息。” “什么消息？” “是关于洛阳的。” “洛阳……” 高乾似乎是猜到什么，猛的抓住了高欢的手，“难道……” 高欢面色凝重，缓缓开口道，“陛下已经身死，尔朱荣欲要另立新君。” “什么？？” 温子昇大惊失色，难以置信的反驳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尔朱荣这逆贼怎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高乾一时之间也难以相信。 可高欢明显没有理由诓骗他们，且司马子如明面上还是尔朱荣麾下的心腹，从司马子如那边传来的消息，定然不会有错。 也就是说。 元子攸真如他生前所说的那般“宁为高贵乡公死”？ 轰！ 高乾只觉脑海中如平地响惊雷一般，这骇人的消息，让他失魂落魄，浑浑噩噩。 温子昇更是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进而开始捶胸顿足，嚎啕大哭起来！ “陛下！陛下啊………” 高欢早就已经将家仆们都赶走了，他也挤出两行热泪，脸上带着悲痛之色，跟着一同嚎啕大哭起来。 然而高欢一直在用余光看着俩人的反应，看二人似乎情绪宣泄的差不多之后，他这才止住泪水。 温子昇面色狰狞道，“复仇！我等绝对要替陛下复仇！尔朱荣这凶残的羯胡，人神共诛，不得好死！” 高乾终究还是要冷静一些，他擦了擦泪水后，连忙劝阻，“莫要冲动行事，尔朱荣麾下精兵猛将无数，单靠我等岂能成事？” “天下终究还是心向皇室的义士居多，去山东！去山东找天策上将！以天策上将之骁勇，定然能替陛下复仇！！” 高乾看向高欢，“不知高郞有何高见？” 高欢等的就是这一句话，但他脸上还是维持着悲痛之色，“我等怕是难以为敌。” “哼，此话怎讲？你若是怕了就直说，自可向南去乞降，我自向东！” 温子昇露出厌恶的神情，大声呵斥道。 高欢摇摇头道，“鹏举你误会我了。” 高乾也跟着劝说，“鹏举你何必这般性急？且先听高郞将话说完。” “我的意思是……陛下身死，洛阳陷入尔朱荣的掌控之中，最为关键的点是……尔朱荣之女怀有身孕，天下皆知，我等又不在洛阳，岂能知皇后诞下的是男是女？若尔朱荣尊奉陛下幼子为帝，大义便在尔朱氏手中。” “在天下人的眼中，怕是我等才是篡逆之辈！” “陛下突然暴毙而亡，那尔朱荣岂能……” “鹏举，我说了，洛阳在尔朱荣的掌控之中，就算是他亲手弑君又如何？他完全可以推一个人出来当替死鬼，陛下确实是在他入洛阳后身死，但他只要不明着弑君，手中又有陛下幼子，我等如何举义旗？” 温子昇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他却当即反驳道，“我等手中有陛下亲笔所书的遗诏以及玉玺，怎么就不能与尔朱荣抗衡？” 终于等到他们主动说出这个消息了！ 高欢心中大喜，他强忍着心头的亢奋，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此事当真？” “自然当真！陛下何其英明，他早就防着尔朱荣做出此等狗急跳墙之事！” 温子昇擦了一把眼泪，恭敬的朝着高欢鞠躬行礼，“还望高郞遣人送我等前往山东之地，我等将陛下的诏令、玉玺交给天策上将，以天策上将的名义，举义旗，伐逆贼！” 高欢却摇头道，“此举怕是不妥。” “我有一个法子。” “什么办法？” “尔朱荣眼下定然还在做各种布置，同时他还要拥立新君，眼下他最怕的就是陛下身死的消息传出去！” “我等……” 高欢一咬牙，说出了自己的计策，“我等眼下应当拿出陛下诏令与玉玺，从存活的宗亲里选一贤人，尊奉为帝，号令天下义士一同讨伐尔朱荣这逆贼！” “如此一来，我等便能打乱尔朱荣的诸多谋划，尔朱荣麾下之人若知道他行弑君之举，定然也会有义士反他，可若是给尔朱荣充足的时间谋划布置，将这些人的家属都控制起来，那这些原本能成为我等助力的义士，可能就会因为家属被控制，而被迫听命于尔朱荣。” “我等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要尊奉新帝，然后广传消息！” “只要消息在河北之地传开，很快便会传到山东去，届时，天策上将自会领兵前来，与我等汇合，朝见新君，进而挥师南下，讨伐尔朱荣！” 高乾微微皱眉。 平心而论，高欢的提议并没有任何问题。 听上去合情合理，也经得起推敲。 确实需要跟尔朱荣抢时间！ 若是等到尔朱荣做好各种布置，然后拥立新帝，将新帝登基的消息广传天下！ 那么…… 他们手中元子攸的遗诏和玉玺的合法性就会越来越低。 这样一来。 最终反倒是他们成了有不臣之心，欲要谋乱天下的逆臣贼子。 归根结底。 还是大魏皇室在胡太后的那一通骚操作之后，皇室的威望大打折扣。 世家们越来越多的开始选择观望，而并非是完全的效忠皇室。 “那便……如你所言吧。” “我等先以陛下遗诏，尊奉新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