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爱兵如子

上万人成建制的投降，场面相当壮观。 但高羽早就已经见过了。 当年洛阳城外那一战，人更多，光是俘虏都抓了好几万，这还是精挑细选把看着体格子好的留下。 敌军的士卒们一个个都老老实实的前往指定地点将甲胄、兵刃上交后，又被人领着到另外一边，席地而坐。 有人茫然，有人不知所措，明明优势在他们，十几万大军，就这么败了？ 更多的还是惴惴不安。 恐惧源自于未知。 他们并不清楚迎接自己的会是什么下场。 没了兵刃、甲胄后，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性命在别人的掌握之中。 就地坑杀？ 还是原地遣散？ “一群乌合之众，也配来打仗？” 王玄扫视着面前的俘虏，就是跟着王思政死守的八千府兵之一，其同乡好友郭前涅不幸折损了一臂，即便是能够被医治好伤势，断了一臂日后注定没法继续上战场厮杀。 更别提他旅中还有不少战死者。 心中积压着怨气，他恶狠狠的抬脚踹了过去，将一名敌军士卒踹倒在地。 而被踹倒之人，惶恐不已，甚至都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将军有令不得虐待俘虏。” 一旁的李文书拉住王玄，制止了他的行为，再三劝阻。 王玄这才转身去继续统计弟兄们的伤亡情况。 类似的情况还有很多。 这八千府兵抗了敌人最凶猛的攻击，多少一同并肩作战的同袍要么缺胳膊少腿，要么直接战死，他们需要发泄一下心中的怨气。 “木兰，你辛苦一下，将身强体壮者留下，体弱者便直接遣散。” “武艺精湛的骁勇看管起来，剩余的安排人押到青州去。” 禄田和恤田就是靠着这些被抓回去的战俘进行劳作，反正这些人给口饭吃，饿不死就行，地里的产出天策府会全部都收走。 当然…… 高羽也不是完全不给这些战俘活路。 即便是对这些战俘，也设立了简单的“激励”机制。 就耕种耕的好，地里产出的多，三年便可恢复自由身，实在要是摆烂的，那就在禄田和恤田里干满十年后也会将其恢复自由身。 “喏。” 木兰也匆匆离去。 那些武艺精湛且身强体壮者，高羽要进行收编。 他会留下心腹带着这群人协助贺拔允快速掌控瀛、燕、幽三州之地，侯渊这一次集结三州兵力，可谓是倾巢而出。 这一仗将其打崩之后，侯渊也没法组织其余的兵力来进行抵抗。 至于忠心与否？ 绝大多数大头兵其实跟老百姓差不多。 老百姓会在乎谁是天子吗？ 老百姓更在乎的是税负几何，是不是风调雨顺，地里能不能丰收，自己会不会饿肚子。 大头兵们也都差不多。 谁给饭吃，就跟着谁混。 交代和布置好一切后，高羽便在思索……到底留谁下来“看”着贺拔允呢？ 高羽肯定不可能让贺拔允跟着自己去支援高欢。 贺拔胜、贺拔岳兄弟二人还在尔朱荣帐下效力呢。 自己还想着要策反贺拔胜、贺拔岳，而不是强行逼着他们兄弟在沙场之上，兄弟相残。 ……………… 直至日落时分。 大量外出追击的玄甲军、府兵士卒们才陆陆续续归营，每个人都收获颇丰。 运气差一点的就抓了几个俘虏回来。 运气好一点的也能抓到一些中层军官，杂号将军之类的。 东方老一脸得意之色，牵着马来到军营内，众人纷纷过来围观，光是看马上那名俘虏的甲胄，就知道身份不一般。 他远远的便瞧见了刘一，连忙上前去，“将军！将军，我抓到一条大鱼！” 刘一循声望去，“是你小子？多大的鱼？” “将军！” 东方老先是环顾四周，发现很多同袍都投来好奇、艳羡的目光，他这才朗声道，“此人便是逆贼尔朱荣帐下大将，都督燕、幽、瀛三州诸军事的骠骑将军侯渊！” 哗！ 围观的府兵们一片哗然！ 整个军营就直接炸开了锅！ 被绳索束缚，横放在马背上的侯渊根本不敢抬头。 此前他有多么风光，眼下就有多么的狼狈。 “当真？” “千真万确！军中无戏言，我岂敢诓骗将军？” 刘一上前一步，他倒是牢记高羽的叮嘱，并没有特意在言语和行动上羞辱对方，只是问了一嘴，“你可是侯渊？若是胆敢冒名顶替，休怪我等无情！” 侯渊这才抬头，神情复杂，艰难的点头道，“正是我。” “好！” 刘一大喜，回过神去猛的拍着东方老的肩膀，“你小子倒是立下大功一件，等着，我这就去禀报将军！” 刘一转身匆匆离去。 原本正在观望的府兵们也都纷纷上前。 “安德，你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活捉敌方大将？这不得封爵？” “该死，我亦追击溃兵，怎么就不曾有这般好的运气。” “………………” 得知侯渊被抓。 高羽悬着的心总算落下。 虽说侯渊后续很难组织起兵力来反抗，但若是没能抓到他，终究是个隐患。 眼下抓到就好。 他快步走了过来，原本这边被围的水泄不通。 高羽一来，府兵们便很自觉的为高羽让开了一条路。 “莫贺咄……” 侯渊看着高羽，“此战是我败了。”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高羽倒也没有去嘲讽他，只是确认身份后，便让人将侯渊带下去，他会将侯渊以及其他有头有脸的人都集中送到清河郡去。 让“朝廷”来处理这群逆贼。 “不愧是名门之后。” 高羽也亲口夸着东方老，“此番功劳足以封爵，我自会在上表陛下的公文中，言明你的功劳……” “多谢将军栽培，若无将军……我焉能有此立功的机会。” “功劳是靠你自己以及你的同袍们拼出来，我何功之有？” 高羽轻笑着摇摇头，又鼓励两句后，这才匆匆离开。 他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来到军营的后方。 这边同样有众多府兵，然跟前方立下大功的府兵们不同。 此处的府兵们脸上完全没有大胜后的喜悦，反而一个个哀伤、悲痛不已。 而他们面前的营帐中，时不时的便会有哀嚎、惨叫声响起。 那些没有战死，而是受伤的伤员们都被集中带到这边由军医们治疗。 “将军！” 王玄等人一看高羽前来，纷纷围了过来。 “您怎么……” “我自然是来看望此战的大功臣们。” 高羽语气低沉的回应道。 他进入营帐之中。 场面宛若人间炼狱。 有人没了手臂，有人没了腿，也有人身上还插着箭矢。 残肢断臂者最难受。 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即便是没有直接死在战场上，这种情况也很有可能因为伤口感染，发炎而死。 看到高羽前来，众人都纷纷看向他。 “将……将军。” “都躺着。” 高羽语气悲痛，眼眶通红的说道，“此战，尔等尔等才是最大的功臣，都要好好坚持下去，活下去！待到得胜之日，我还与诸位共饮一杯庆功酒！” “呜呜……将军！！” 顿时便有人哭得稀里哗啦。 营帐外。 王玄等人同样能听到高羽所说的话。 其喃喃自语道。 “我等何其有幸，能追随一位如此爱兵如子的将军。” “将军没有忘记我等！！” “只要劳资还有一口气，就会一直追随将军左右！” “………………” 得胜后。 没有急着开庆功宴，而是处理好混乱的局面后。 第一时间来看望此战的伤员。 这样的行为，让府兵们切实的感受到了高羽对他们的关怀。 高羽用他的实际行动，来印证他所说的话。 他绝不会独享得胜的荣光，他会将荣光切实的分享给每一个追随他征战沙场的人！ 这是他对士卒们的承诺。 也正是他一直信守承诺。 府兵们也才会义无反顾的追随他。 也算是双向奔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