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5章 无法抵御的侵蚀

“你来了，香克斯。” 伴随着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叹息，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角落里的阴影，突然像沸腾的开水一样扭曲起来。 紧接着，那些阴影竟然脱离了地面，如同黑色的液体一般向上攀爬汇聚，最终慢慢凝聚成了实质，化作了贝克曼那熟悉的高大身形。 看到对方诡异出场方式，香克斯面色猛地一沉，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看来，我不该来！” “你觉得这是什么？我背叛兄弟、投降世界政府后换来的赏赐？” 贝克曼看着香克斯戒备的动作，自嘲地笑了笑。 他那张向来冷静睿智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一种看破一切后的深深疲惫。 接着，下一秒。 香克斯的见闻色霸气，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空气流动和肌肉收缩的预兆都没有捕捉到。 贝克曼的身影，就在他的视网膜上凭空消失了。 没有移动轨迹！ 没有残影！ 等香克斯的大脑刚刚反应过来，人不见了的这半个刹那，一股温热的触感，已经悄无声息地搭在了他的右侧肩膀上。 好快！！！ 香克斯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犹如钢针般根根倒竖，极致的危机感，让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拔剑反击的姿势。 如果刚才搭上他肩膀的不是手，而是一把刀，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多年的同伴情谊，无数次生死与共的信任，最终还是在千钧一发之际，硬生生压制住了香克斯的肌肉记忆。 他松开了剑柄，咬紧牙关，没有回头。 他相信贝克曼不会害他。 至少，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即使是罗斯，也不可能把他的副船长洗脑得如此彻底。 “很惊奇吧？” 贝克曼放下了搭在香克斯肩膀上的手，走到他的身侧。 他熟练地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根雪茄，叼在嘴里。 也没见他用打火机，只是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划，一抹幽蓝色的灵子火花闪过，雪茄便被点燃了。 “呼！” 贝克曼吐出一口浓烟，淡淡地说道： “如果是实战，以我刚才的速度，就算是你的反应力，也很难做出完美格挡。” “这是什么能力？” 香克斯死死捏着拳头，强行压下心中骇然，声音低沉得可怕。 他知道贝克曼没有吃过恶魔果实，这也绝对不是体术能做到的事情。 刚刚的那一下，根本没有任何移动轨迹。 “这叫灵子阴影掌控，刚刚那个步法，叫飞廉脚。” 贝克曼夹着雪茄，抬头看着仓库顶部的破洞漏进来的微光，语气平静： “这是在如今的世界政府内部，很稀松平常的两种基础能力罢了。” “你...你的意思是？” 香克斯的声音，不可抑制地微微发颤了。 他能听懂贝克曼话里的字面意思，但他那固有的世界观，却在疯狂拒绝接受这个事实。 刚刚那两种能力，根本不是体术。 那种诡异的能力，就好像是人造恶魔果实。 但现在，贝克曼居然说，这些能力在世界政府稀松平常。 这种足以瞬间秒杀悬赏过亿海贼的诡异能力，怎么可能是稀松平常？ “对，就是字面意思。” 贝克曼转过头，看着自己昔日的船长，眼神中透着一种深深的悲哀与无力感。 “在世界政府内部，任何一个人，只要经过评估拥有C级以上的实力，就有资格提交申请去学习这两项能力。” “你听好，香克斯。” 贝克曼加重了语气：“设置这个C级的限制，根本不是为了区分，仅仅只是因为不到C级的人，学起来很困难罢了。” 贝克曼那悠然中带着无尽感慨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香克斯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 C级？ 自从罗斯推出实力划分后，这套分级体系早就在世界传播了。 C级也就曾经少将水准，现在更是连少将都需要B级水准。 只是从贝克曼口中透出的这点信息，就已经足够让香克斯感到无比巨大的压力了。 “C级别的身体强化……除了这个，还有呢？” 香克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独臂无力地搭在侧边，继续追问。 昏暗的仓库里，只有贝克曼指尖的雪茄，闪烁着忽明忽暗的红光。 反正眼下的局面，已经坠入深渊。 再变强一些，或者再多些什么筹码，似乎也无法改变这蚍蜉撼树的结局。 “还有？呵呵...” 贝克曼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复杂的自嘲： “世界政府向我承诺，等到路飞离开东海之后，我会成为新一任的东海都督。节制东海一切军政、民生与海防大小事务。” “什么？你？东海的最高执政官？” 香克斯猛地直起身子，仅剩的眼眸里满是荒谬与震惊。 东海都督，那可是名副其实的封疆大吏。 总管那片海域的所有事务，甚至拥有临机专断的生杀大权。 但这种甚至能动摇东海格局的职务，怎么可能交到一个前海贼手里？ 客观来论，以贝克曼的大脑和实力，担任这个总指挥绰绰有余。 但身份的鸿沟是无法跨越的。 东海本就混乱无比，暗流涌动。 让一个随时可能反水的海贼去掌管，这无异于在火药桶上点烟，根本不符合世界政府的利益。 “对啊，东海一把手，听起来很风光吧？我也觉得世界政府疯了，或者说，他们胆大到根本不在乎我反不反水。” 贝克曼靠向椅背，目光有些空洞。 他回忆起，自己在颠倒城市政厅工作的这段日子。 很轻松，也很愉快。 如果不是过往经历，或许他会很开心跟那些人共事。 效率太高了，见识都太广了。 跟他们比起来，他像是个乡下来的毛头小子。 好在他学习能力足够，很快适应了工作。 但才刚适应工作，上面就发来了调令，让他去担任东海都督。 上面甚至明确批注，只要这次东海都督的政绩达标，他就能直接调任玛丽乔亚，授予三等身份，真正进入权力中枢。 “为什么偏偏是你？罗斯他们难道看不出来你是在虚与委蛇吗？” 香克斯有些坐不住了，烦躁地抓了抓红发。 罗斯愿意不杀贝克曼，甚至接纳他，这已经足够让人心惊肉跳了。 香克斯甚至做好了贝克曼被猜忌，收集不到任何有效信息的准备。 但他万万没想到，罗斯不仅没有防备，反而直接砸下了这种足以打动任何人的筹码。 强化实力、授予极权、许诺阶级跃升。 这三板斧下来，是个正常人都会沦陷。 可为什么非要是东海？ 如果是为了千金市骨，给个海军本部中将的虚衔，或者红土大陆某个繁华城邦的市长，地位同样显赫，且在世界政府的眼皮子底下更容易监控。 为什么要把贝克曼放回最特殊的东海？ “想不明白吧？我拿到调令的头三天，也整宿整宿地想不明白。” 贝克曼站起身，走到香克斯身旁，用力拍了拍这位老船长的肩膀，叹息声中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后来，我了解了都督的工作，我懂了。因为世界政府现在的这套运转体系，太完美、太庞大了。我这个东海都督，就算心里藏着一万个造反的念头，也改变不了任何既定程序的推进。 “不出一年，东海就会像其他三海那样，被彻底同化肃清，变成他们理想中的世界一环。” “这绝对不可能！除非罗斯打算把东海洗地一遍！” 香克斯断然摇头，眼神锐利： “其余三海被彻底掌控，世界政府花了十几年甚至更久的布局。东海经历了数百年的海贼袭扰和加盟国割据，就算现在的世界政府展现出了诚意，底层的信任也是需要时间去建立的。短短一年？这不可能！” 香克斯不否认世界政府的能力，他太清楚现在世界政府的软刀子有多可怕。 那是一套，能让普通人发狂着迷的福利与晋升体系。 但他坚信，文化和观念的重塑需要代际更迭，一年时间，绝无可能。 “香克斯，你还是在用旧时代的眼光看他们。你根本不知道，现在的世界政府，掌握着怎样的手段。” 贝克曼深深吸了一口雪茄，吐出浓重的烟雾，仿佛要借此驱散心头的寒意： “等到路飞一离开东海，你猜他们会怎么做？没有军舰，没有大炮。而是会有接近一百万的世界政府基层公务员、医疗工作者、基建工程师，被统一抽调，空降东海各岛。” 看着香克斯骤然收缩的瞳孔，贝克曼惨笑道： “这一百万人的名单我看过。他们无一例外，原本就是东海出身的平民。只不过这些年，他们已经在红土大陆的体制内安居乐业，甚至成家生子。” “这次作为援助者重返故乡，政府给他们的薪酬福利并不算少，还有绩效奖励，足以让他们拼命了。” “他们会把在红土大陆看到的希望，带回那个贫穷的家乡。你可以想象那个画面吗，香克斯？” “一百万个活生生的、衣锦还乡的成功案例。他们不需要动用武力，东海所有人都会接纳和向往真正的世界政府。” “而东海的海贼，会在一天之内被肃清，安全会降临东海。” “而所有关于这些年的真实历史，也会被编篡成通俗易懂的教材，随着免费的义务教育，灌输给每一个东海人。” “一年时间，足以让东海的每一个村落，都悬挂起新世界政府的旗帜。这不是暴力洗脑，这是降维打击。” 贝克曼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发指的绝望。 他曾以为，这世上最可怕的统治，是天龙人那种凭借武力和血统的残酷镇压。 只要有压迫，就会有反抗，路飞那样的火种就永远有燎原的一天。 但他错了。 最让人感到无力的，是如今的世界政府，如同精密计算机般的高效与理性。 如果说以前的世界，是奴隶制与海贼自由的对抗。 那现在，就是一盘散沙的游兵散勇，撞上了一个高度发达、福利完善、信仰统一的超级理想国。 两者之间，连比较的资格都没有。 在这里，阶层从来都不是锁死的。 只要你有能力，你甚至能一路晋升到五大部长的位置. 政府鼓励竞争，哪怕是出身最卑微的平民，只要在考核中展现出潜力，甚至得到的待遇比那些贵族子弟更好。 因为这个世界，本质上只有一个贵族，那就是罗斯本人。 自他之下，人人平等。 哪怕是他的女人和子嗣，最多也只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不是占着不合时宜的位置。 只不过有罗斯的帮助，他们的能力往往比其他人更优秀罢了。 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人人如龙，拼尽全力去实现自我价值的时代。 面对这样的庞然大物，贝克曼竟然推演不出，哪怕一套可行的颠覆方案。 甚至于... “你敢相信吗？我看着自己的评估报告时，竟然产生了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荒唐念头。当时我甚至觉得，我似乎是凭能力拿下的东海都督位置。” 贝克曼自嘲的笑了笑，他的评估很简单。 【武力评级：S级】 【政务与战略能力：A级】 【体系适应与可塑性：S级】 “绝对公正。没有因为我海贼的身份刻意打压，也没有因为我可能是叛徒而有所保留，完美契合了东海都督的选拔标准。” 贝克曼叹了口气： “东海都督，说白了就是一个镀金的过渡职位，需要一个有极强手腕、又能镇得住场子的本地人去平稳过渡。” “我拿到这个职位，哪怕有算计在内，但我的履历完全合理。 “别人看到了，也不会觉得我有任何问题。” “太公平了，这种摆在明面的公平，让我感到恐惧，也让我无法拒绝。” 香克斯沉默了，犹如一座失去生机的雕像。 是啊，多拉格的革命军，还有他们红发海贼团所期盼的新世界，不就是为了打破旧有阶级，让普通人也能有尊严，能自由自在的生活吗 可现在，罗斯做到了。 不仅做到了，而且做得比他们梦想中的还要好一万倍。 “有时候，我站在颠倒城的防风玻璃前，看着下面车水马龙、万家灯火的幸福景象，我都会忍不住问自己，我们，真的要为了一己私欲般的自由，去摧毁这样一个美好的世界吗？” 贝克曼将燃尽的雪茄摁灭，声音轻得仿佛怕惊碎了什么： “本乡已经彻底融入进去了。他现在是颠倒城中心医院的主治医师，他每天能用最先进的仪器拯救几十个平民的命，每天都笑得合不拢嘴。” “香克斯，要不是为了同伴情谊...” 贝克曼转过头，看着自己效忠了半生的船长，眼神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悲哀： “我可能，早就真心实意地背叛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