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小娟姐

直到那天，院长妈妈打电话来，声音是抖的：“小红，小娟找到了。”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找到是什么意思。 她以为是好消息，以为小娟姐终于安顿下来了，终于可以联系了。 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在仓库里转了好几圈，想着等小娟姐来了，要带她去看自己的房间，去吃食堂的饭，去见晚柠姐姐。 可院长妈妈下一句话，把她钉在了原地。 【她……受了点伤。你们放假了就回来看看她吧。】” 她不知道那天是怎么挂断电话的。 她只记得自己蹲在仓库的角落里，捂着脸，哭了很久很久。 后来她知道了全部的事情。 小娟姐离开福利院后，被人骗了，说是有好工作，管吃管住，工资还高。 她信了，跟着走了。 然后就被关起来了，被带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那几年她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院长妈妈没有细说，只说了一句。 【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万幸了。】 院长妈妈把小娟姐接回来的时候，小红请假回了福利院。 她站在门口，看着小娟姐从车上被搀下来，那一瞬间，她差点认不出来。 人瘦得脱了相，脸上没有血色，头发枯黄，眼神是散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 最刺眼的是那些伤痕。 露出来的手臂上，一道一道的，有旧的，有新的，有的已经结了疤，有的还在渗血。 她冲过去，想抱她，又怕弄疼她。 最后只是蹲下来，仰着头看她，喊了一声：“小娟姐。” 小娟姐低头看着她，眼神慢慢聚焦，认出了她。 然后嘴唇动了动，像是想笑，但嘴角还没翘起来，眼泪就先掉下来了。 “小红，”她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长高了。” 她没忍住，还是抱了她。 抱得很轻很轻，像抱着一个随时会碎掉的瓷器。 后来小娟姐就一直在福利院住着，帮院长妈妈做些杂事。 她的话比以前更少了，有时候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 小红每次回去看她，她都说自己很好，让小红别担心。 可小红看得出来，她的眼睛没有以前亮了。 她不想小娟姐一直这样。 她想让小娟姐来这里。 来这里，和她一样，有自己的房间，有自己的工作，有朋友，有饭吃，有地方住，有人说话。 不用害怕，不用发呆，不用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从天亮坐到天黑。 她希望小娟姐能像她一样，被晚柠姐姐收下，被这个农场收下。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好起来。 就像她一样。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比刚才大了些，吹得她的头发有些乱。 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低头看了看手机。 院长妈妈还没有回消息。 她把手机握紧了一些，又松开。 不急的。 小娟姐需要时间想，院长妈妈也可能在忙。 她可以等。 她转过身，往仓库的方向走。 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山林。 阳光落在山顶上，给那些树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 再过不久，那里就会变成农场的一部分。 会有路修进去，会有地开出来，会有种子播下去，会有很多人来，在这里干活、吃饭、过日子。 小娟姐也会来的。 她相信。 她加快脚步，往仓库走去。 平板还在货架上，库存还没有清点完。 她得快点干完今天的活，然后去找霏霏姐，把招人的表格填好。 小娟姐的名字，她要第一个写上去。 风吹过晒谷场，把地上的几片落叶吹起来，打着旋儿，又轻轻落下。 远处，药田里的香气随风飘散，淡淡的，却让人安心。 这时，陈伯端着饭碗笑眯眯地走过来：“小红，下午有空不？我想跟你核对一下这段时间药材的出货情况。” “陈伯伯，下午我都在库房，您直接过去找我就成。”小红应道。 “成！早点核对完，就能早点做下季度的种植计划了。”陈伯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显然是心情很好。 他来这里的时间不算长，但比起以前待过的那些单位，他更喜欢这里。 喜欢这里的土地，喜欢这里的人，喜欢这里的人情味。 在别处，大家各干各的活，下班就各回各家，门对门住了好几年，谁家有几口人都未必说得上来。 可这里不一样，这里的人像一家人，谁家有点什么事，大伙儿都抢着帮忙。 他低头扒了一口饭，米饭是农场自己种的，又香又糯。 真好吃。 日子，真是越来越好了。 下午，江霏霏拿着一份名单，兴冲冲地跑进办公室。 “柠柠！”她把名单拍在桌上，脸上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挂着汗珠，“你看看，这才一个中午，大家就推荐了三十多个人！有亲戚、有朋友、有老乡，还有福利院的孩子！全都是能吃苦、肯干活的！” 在农场的人都知道，农场招人，不讲学历，不讲专业，只讲品行。 这是江晚柠从第一天就定下的规矩。 学历再高，人品不行也不要。 手脚再慢，只要踏实肯干，就留着。 所以虽然也有为自家人介绍工作的心思，但是更多的人都是奔着为农场好打算的。 他们心里清楚，农场好了，自己才能好。 所以介绍过来的人，向来都是靠谱的，没人敢把不三不四的人往这里领。 江晚柠拿起名单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名字、年龄、特长、推荐人。 字迹歪歪扭扭的，但是一笔一划，格外的工整。 每一行也都写得很认真，名字后面还备注了推荐的理由，什么老实肯干，会开挖掘机，学过兽医，能吃苦之类的。 “这个，”她指着一个名字，“是小红推荐的？” 她认识小红的笔迹。 小红的字写得工工整整的，一笔一画，像小学生练字一样认真。 但是小红是福利院出来的，在外面好像没有什么朋友。 她的朋友不是在福利院里，就是在农场里。 所以江晚柠有些意外她竟然也推荐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