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一颗愿意分享的心

更诱惑人的是那股香气，它像一只无形的小手，轻轻挠着马克的嗅觉神经。 “就……就尝一口？”马克犹豫地接过牙签。 他把葡萄扔进嘴里，咀嚼了两下。 然后，他的眼睛瞪得像两只铜铃。 “这……”他含糊不清地说，汁水从嘴角溢出来，他粗鲁地用手背一抹，“好好吃！比我妈买的葡萄还要好吃一万倍！” “当然好吃了，”艾米丽得意地说，仿佛她早就知道，“这是星星葡萄！” 马克没有反驳。 他正忙着把脸凑近保鲜盒，贪婪地闻着那股香气：“还有吗？再给我一颗！一整颗！” “我也要！” “给我尝尝！” “托马斯，我可以吃一个小兔子吗？” 仿佛是一滴水落进了滚油锅，教室瞬间炸开了。 孩子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托马斯的课桌围得水泄不通。 平日里对托马斯视而不见的孩子们，此刻全都仰着脸，眼睛里闪烁着渴望的光芒。 那个总是带着高级进口零食的卢卡斯，那个声称只吃有机食物的索菲亚，那个对食物极度挑剔、连学校食堂的意大利面都要把酱挑掉的伊娃…… 所有人都挤了过来，伸长了脖子，像一群等待喂食的雏鸟。 托马斯起初有些手足无措。 他从未被这么多人包围过，从未成为过注意力的中心。 他的后背紧紧贴着椅子，手指紧紧攥着保鲜盒的边缘。 但当他看到艾米丽冲他竖起大拇指，看到马克因为抢到了一块星星梨而欢呼雀跃，看到平时高傲的索菲亚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块兔子苹果、眼睛里闪过惊喜的光芒时，一种奇异的暖流从他心底涌了上来。 那不是恐惧，不是焦虑，而是一种……被接纳的甜蜜。 “慢慢来，”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比往常稳了许多，“每个人都有。” 他开始分发水果。 一大勺的葡萄给艾米丽，一块星星梨给马克，一只兔子苹果给索菲亚…… 他的手指不再颤抖，动作越来越熟练，甚至带着一种小主人的从容。 每当有人接过水果，发出哇~或嗯~的赞叹时，他的胸膛就挺得更直一分。 最让托马斯惊讶的是伊娃。 伊娃是班上出了名的厌食症预备役。 她比托马斯更极端，托马斯至少还吃薯条和巧克力，而伊娃几乎什么都不吃。 她的午餐盒每天原封不动地带回家，她的手臂细得像芦柴棒，她的脸色总是苍白得像纸。 此刻，她站在人群的最外围，没有往前挤，只是用那双大大的、空洞的眼睛看着保鲜盒。 托马斯犹豫了一下。 保鲜盒里的水果已经所剩无几了，只剩下最后一块星星梨和两颗葡萄。 他拿起那块星星梨，穿过人群，走到伊娃面前。 “给你，”他说，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这个不酸，也不臭。它……它会让你觉得舒服。” 伊娃看着他，又看着他手心里那块晶莹剔透的梨。 她犹豫了很久，久到托马斯以为她会拒绝。 但最终，她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捏起了那块梨，放入口中。 她咀嚼得很慢，很慢，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然后，托马斯看到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不是那种剧烈的光芒，而是一簇微弱的、颤抖的、却真实存在的火苗。 “甜……”伊娃说，声音细若蚊蝇。 “嗯，”托马斯笑了，“而且你的肚子不会痛。” 伊娃看着他，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托马斯第一次看到她笑。 “托马斯！还有吗？”马克的大嗓门打破了这一刻的温柔。 “托马斯，明天还能带吗？” “托马斯，你妈妈好厉害！这些是她做的吗？” “托马斯，种花家在哪里？是月亮上吗？” 问题像雪花一样从四面八方飞来。 托马斯被围在中间，金发被挤得乱蓬蓬的，但他不在乎。 他大声回答着每一个问题，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洪亮：“种花家在很远的地方！不是月亮上，但那里有星星！明天……明天我问问妈妈还能不能带！兔子苹果是我妈妈刻的，她刻了一早上！” “安娜阿姨真厉害！” “明天我要带饼干跟你换！” “我带我的乐高！” “我带我的贴纸！” 老师被喧闹声吸引过来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画面。 教室中央，一群孩子围着一个金发男孩，脸上洋溢着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快乐。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她从未闻过的果香，让她的口腔不自觉地分泌唾液。 更让她惊讶的是，她看到了伊娃。 那个她担心的女孩，正站在托马斯身边，手里捏着什么，小口小口地吃着，脸上竟然有了一丝血色。 “发生了什么？”她问道，但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好奇。 “老师！”艾米丽转过头，辫子甩出一道弧线，“托马斯带了星星葡萄！是从种花家来的！您一定要尝尝！” 托马斯抬头看着老师，眼神里有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 他拿起最后一颗完整的葡萄，用纸巾垫着，递给老师。 老师接过葡萄，在四十双眼睛的注视下放入口中。 她的表情从职业性的微笑变成了真诚的惊讶，然后是一种近乎陶醉的满足。 “我的天……”她轻声说，“这也太美味了。” 她蹲下身，平视着托马斯，目光温柔得像阿姆斯特丹春天的阳光：“托马斯，谢谢你愿意和大家分享这么珍贵的东西。你今天……让教室变得很特别。” 托马斯的脸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或羞愧，而是因为一种滚烫的、甜蜜的骄傲。 他点了点头，小声说：“是水果很特别。我只是……带来了。” “不，”老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你很特别。你有一颗愿意分享的心。” 放学铃声响起时，情况变得有些失控。 托马斯的保温袋被塞得满满当当。 马克塞进来一包进口巧克力，卢卡斯放进来一辆迷你合金车，索菲亚贡献了一枚她珍藏的贝壳发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