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沈洛克启程

鹿特丹机场，清晨六点半。 沈洛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停机坪上那架即将载他们回国的波音787。初冬的晨光穿透云层，在机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像是一件为凯旋者准备的华服。 两个月前，他就是从这座城市狼狈逃离的。 那时他刚刚得知母亲死亡的真相，被蒋菲菲的阴谋逼得走投无路，像一条丧家之犬般仓皇离开。没有告别，没有行李，只有一张单程机票和满心的仇恨。 而现在，他要以胜利者的姿态归来。 “在想什么？“ 马可·罗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个意大利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提着两个登机箱，步伐稳健地走到沈洛克身边。他的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周围，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向猎物的猎豹。 “在想命运这东西，有时候真的很讽刺。“沈洛克没有回头，声音平静，“两个月前我离开这里的时候，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回来了。“ 马可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停机坪上的飞机：“现在你不光回来了，还是以诺瓦集团首席科学家的身份。董事会那帮人为了你，愿意掏出八亿欧元。“ “八亿欧元……“沈洛克轻笑一声，“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个能带来回报的投资项目。“ “那你呢？“马可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你把自己卖给了诺瓦集团，就是为了复仇？“ 沈洛克终于收回目光，与马可对视。 晨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脸上，勾勒出一个坚毅而冷峻的轮廓。那双眼睛深邃如海，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但马可知道，在那平静的表面下，正酝酿着一场风暴。 “你觉得我把复仇搞得太过复杂了？“沈洛克问。 “我只是不明白。“马可耸耸肩，意大利人特有的随性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如果你想让那个女人付出代价，有太多更简单直接的办法。以诺瓦集团的实力，我们可以让她在一个月内身败名裂，甚至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为什么非要等到三个月后的奠基仪式？为什么要搞得这么……戏剧化？“ 沈洛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马可，你知道蒋菲菲最怕的是什么吗？“ 马可挑了挑眉：“死亡？牢狱之灾？“ “不。“沈洛克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她不怕死，也不怕坐牢。那个女人在政商两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就有了一整套保护自己的机制。就算我们把所有证据都交给警方，她也能找到替罪羊，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那她怕什么？“ “她怕失去尊严。“沈洛克的声音变得低沉，像是在讲述一个埋藏已久的秘密，“怕失去苦心经营的一切。怕那些她精心维护的人脉、地位、形象，在一夜之间崩塌。“ 他转过身，面向马可，一字一顿地说：“我要在奠基仪式上当众揭露她的罪行。让她在最风光的时候摔得最惨，让所有人都看到她丑陋的真面目。我要让她从云端跌进泥里，让她感受一下我母亲当年被囚禁时的绝望。“ 马可静静地听着，从沈洛克的声音里，他听出了压抑多年的痛苦和愤怒。这个平日里冷静自持的男人，在提到母亲的时候，眼中还是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哀伤。 “这是一场审判。“沈洛克说，“一场我为她精心设计的审判。“ 广播里传来登机通知，软糯的荷兰语女声在候机大厅里回荡。马可看了看手表，提起登机箱。 “走吧，“他说，“你的审判即将开始。“ 十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东乐市国际机场。 舷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与鹿特丹的静谧截然不同。这里有着最繁华的都市夜景，也有着最肮脏的权钱交易。沈洛克望着窗外熟悉的土地，心情复杂。 这是他长大的地方，也是埋葬着他母亲的地方。 “沈先生，我们是第一个下机的。“马可收起护照，低声说道。他的目光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警觉地观察着每一个经过的乘客。 沈洛克点点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这是一套定制的深蓝色西装，来自米兰最著名的裁缝店，价值不菲。穿在身上的时候，他能感受到布料贴合身体的质感，那是一种权力的象征，也是一种伪装。 舷梯打开，冷空气扑面而来。东乐市的冬天比鹿特丹更湿冷，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 沈洛克走下舷梯，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航空煤油、汽车尾气和这座城市特有的味道。 他回来了。 “沈先生。“ 一个甜美的声音从右侧传来。沈洛克转头，看见金璐妍站在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旁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她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内搭深咖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优雅而干练。微卷的长发披在肩上，在航站楼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金代表。“沈洛克走过去，礼节性地伸出手，“让你久等了。“ “刚到没多久。“金璐妍与他握手，掌心温热柔软，“一路辛苦了。我给你们安排了酒店，车就在这儿，上车吧。“ 她侧身让开，示意司机打开车门。 马可却突然开口：“不用了。“ 金璐妍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这个意大利人。 “我们已经租好了车。“马可面无表情地说，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住处也已经选好了。“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金璐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她收回手，挑了挑眉：“马可先生这是不信任我？“ “不是不信任。“马可淡淡地说，“只是职业习惯。沈先生的安全由我个人负责，我需要完全掌控他的行程和环境。“ 沈洛克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了解马可的谨慎——这个前意大利特种兵在安保方面的偏执，曾经救过他们好几次命。 金璐妍看了看马可，又看了看沈洛克，最后轻笑一声。 “好吧，既然马可先生坚持，那我就不勉强了。“她耸耸肩，那动作带着一丝西方化的洒脱，“不过今晚的接风宴总是要来的吧？我已经在滨江国际订好了包厢，七点，别迟到。“ “一定。“沈洛克点点头。 金璐妍转身上车，黑色的奔驰缓缓驶离。在车窗关上的前一秒，沈洛克似乎看到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在试探我们。“马可在她离开后低声说。 “我知道。“沈洛克望着奔驰消失的方向，“所以她才有趣。“ 停车场角落里，一辆不起眼的灰色大众轿车内。 马可发动引擎，熟练地驶出机场。他没有走高速，而是选择了一条相对偏僻的省道，时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后面的车辆。 “有人跟踪吗？“沈洛克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 “暂时没有发现。“马可说，“但我能感觉到，从出机场开始，就有视线落在我们身上。“ 沈洛克睁开眼睛，望向窗外飞逝的景色。 东乐市的夜景在车窗外流转，霓虹闪烁，车水马龙。这座城市的繁华与两个月前他离开时并无二致，但在他眼中，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沈先生，“马可突然开口，“关于那个金代表……“ “嗯？“ “她在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劲。“ 沈洛克转过头：“什么意思？“ “女人的眼神。“马可的嘴角扯出一丝笑意，“我在特种部队学过读心术。她看你的眼神里，有欣赏，有算计，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沈洛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她是个聪明的女人，聪明人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 “包括感情？“ “尤其是感情。“沈洛克淡淡地说，“在商场上，感情往往是最有效的武器，也是最危险的陷阱。“ 马可点点头，不再说话。 车子在一栋普通的商务公寓楼前停下。这是马可提前选好的落脚点，不显眼，但安保设施齐全，而且视野开阔，容易观察周围环境。 “房间在十七楼，“马可在停车后说，“我已经检查过了，没有监听设备，逃生通道也确认过了。“ 沈洛克提着行李走进公寓大堂。前台的服务员是个年轻的姑娘，看到他们的时候眼睛一亮，但很快就恢复了职业性的微笑。 “欢迎光临，请问有预订吗？“ “沈先生，长租房。“马可说。 “好的，请稍等……“服务员在电脑上查询了一下，然后递过房卡，“1708房间，电梯在您右手边。“ 沈洛克接过房卡，道了声谢，转身走向电梯。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一股视线落在自己背上。那视线来自大堂角落的沙发区，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在翻看杂志，但沈洛克注意到，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自己。 沈洛克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若无其事地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后，马可低声说：“刚才那个人……“ “我知道。“沈洛克打断他，“不用管他。“ “不管？“ “既然蒋菲菲想知道我们的动向，那就让她知道好了。“沈洛克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反正，她看到的只会是我们想让她看到的。“ 电梯在十七楼停下，两人走出轿厢。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显得异常安静。 1708房间在走廊的尽头，是一个转角套房。马可开门后，先进去检查了一圈，确认安全后才让沈洛克进入。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舒适。落地窗外是东乐市的夜景，远处的科创城工地在夜色中灯火通明，像是一座正在崛起的城堡。 沈洛克走到窗前，望着那片工地。 一个月后的奠基仪式，蒋菲菲将在那里迎来她人生最辉煌的时刻，也将在那里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沈先生，“马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间差不多了，该去赴宴了。“ 沈洛克收回目光，转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走吧，“他说，“去看看金代表为我们准备了什么样的接风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以及，她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 滨江国际大酒店，顶层旋转餐厅。 金璐妍已经等在包厢里。她换了一身衣服，一件深红色的丝绒连衣裙，衬得她肤白如雪。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耳畔一对珍珠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你们来了。“她起身相迎，笑容明艳动人，“坐，菜我已经点好了，都是东乐特色，希望马可先生吃得惯。“ “我不挑食。“马可淡淡地说，在他选好的位置上坐下——背靠墙壁，视野开阔，可以同时看到门口和窗户。 沈洛克坐在金璐妍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紫檀木的圆桌。服务员开始上菜，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上桌，香气四溢。 “首先，欢迎沈先生和马可先生回到东乐市。“金璐妍举起酒杯，里面是上好的拉菲，“祝我们的合作顺利，也祝……沈先生心想事成。“ 她最后四个字说得意味深长，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沈洛克与她碰杯，红酒在杯壁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金代表有心了。“他说。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金璐妍谈起了诺瓦集团在东乐市的投资计划，谈起了科创城项目的前景，言语间不时试探沈洛克对蒋菲菲的态度。 “我听说，沈先生和蒋主任……有一些私人恩怨？“她终于直入主题，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谈论天气。 沈洛克放下酒杯，目光与她对视。 “金代表的消息很灵通。“ “在商场上，消息就是金钱。“金璐妍笑了笑，“我只是好奇，沈先生打算怎么处理这段……恩怨？“ “你觉得呢？“ “我觉得……“金璐妍倾身向前，压低声音，“沈先生不像是一个会轻易放过敌人的人。“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沈洛克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那是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气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魅惑。 “金代表也不像是会无缘无故关心别人私事的人。“沈洛克淡淡地回应。 金璐妍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沈先生果然聪明人。“她重新靠回椅背，“好吧，我承认，我对你们之间的恩怨确实有兴趣。蒋菲菲那个女人，在亚太区的商场上得罪了不少人，包括……包括一些我不方便透露的大人物。“ “所以？“ “所以，如果有机会给她添堵，我很乐意帮忙。“金璐妍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但很快就恢复了温婉的笑容，“当然，前提是沈先生愿意接受我的帮助。“ 沈洛克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包厢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马可坐在一旁，默默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但注意力始终集中在这两人的对话上。 “金代表的好意我心领了。“良久，沈洛克开口，“但我的事情，我习惯自己处理。“ 金璐妍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脸上的笑容不变。 “没关系，“她说，“合作的方式有很多种，我们可以慢慢找。“ 她举起酒杯，向沈洛克示意。 “来，为……新的开始干杯。“ 沈洛克与她碰杯，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