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8章 番外247

当地政府的检查、黑人社区的敲诈、供应商的不靠谱、汇率波动的风险。 最头疼的是安保成本，三十个安保人员一个月的工资就是小三十万兰特，折合人民币十二三万，一年下来安保费用就占了总成本的百分之四十以上。 “这钱总得有人赚。” 他又把赵姐这句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 晚上七点，太阳终于开始往下坠了。 西边的天空被烧成了一片橘红色，美得让人想拿出手机来拍张照。 他没拍。 在这座城市里，天黑之后把手机掏出来，等于告诉整条街的人你有一部值钱的东西。 这条规矩赵姐第一天就教他了。 黄柏尧回到住处，那是一栋有围墙的联排别墅， 距离超市大概三公里。房子不大，两层，楼下一间客厅一间厨房，楼上两间卧室一间卫生间。 门口装了铁门和电网，院子里养了一条德牧，叫老黑。 是老王留下来的，说是这条狗跟了他六年，很听话。 他停好那辆二手丰田海拉克斯，确认车门锁好、车窗关严，然后快步走向铁门。 掏出钥匙的时候，他的手指下意识地往腰间那把防身小刀的位置摸了一下。 这个动作他每天都要重复好几次，尤其是在开门的时候。 门开了，老黑冲他摇了摇尾巴。 这条德牧在约翰内斯堡的华人圈子里很有名，据说几年前有个小偷半夜翻墙进来，被老黑追着咬断了一只胳膊，从那以后至少这一户再没有发生过入室盗窃。 “老黑。”黄柏尧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 老黑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他的手，然后心满意足地趴回院子里。 黄柏尧很是很高兴，老黑对自己这个二手主人还不错。 进了屋，反锁了门。 这扇门他每次进来都会反锁，不管白天还是晚上。 又确认了一下门确实锁好了，然后才换鞋进屋。 客厅里开着电视，声音调得很小，播放的是南非当地的新闻频道。 主播正在用英语播报一起发生在索韦托的枪击案，画面上是黄色的警戒线和忙碌的警察。 黄柏尧坐到沙发上，把遥控器拿起来，换了个台。 他不想看这些。 他已经在南非待了三个月了，每天早上一睁眼就想着怎么安全地过完这一天，怎么不让超市亏钱，怎么把手底下的员工管好。 这些已经够累了，他不想在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里还要面对那些血淋淋的新闻。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约翰内斯堡的夜晚来得很安静，路灯亮起来之后，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了。 偶尔有一两辆汽车经过，发动机的声音很快就在夜色中消散。 黄柏尧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句话： “一年之内不能亏钱，否则别想回来。” 这句话是陈默亲口说的。 他当时站在客厅里，看了看沈忆楠，想从她脸上找到一点转圜的余地。 沈忆楠没看他，只是低头喝茶，茶水的热气升起来，挡住了她的表情。 黄柏尧就知道，他妈在这件事上站陈默那边。 或者说，他妈就直接把教育自己的事情交给陈首富了。 这个认知让他当时特别憋屈。 但他现在不那么想了。 在南非待了三个月，他渐渐地开始理解，为什么他妈那时候没有替他说一句话。 因为有些道理，别人说是没用的，只有自己经历了才明白。 比如钱不好赚。 比如你以为的理所当然，其实背后都有人在替你扛着。 黄柏尧靠在沙发上，轻轻地闭了一下眼睛。 客厅里的电视还在响，换了台之后在播一部老掉牙的动作片，枪声和爆炸声此起彼伏。 他听了一会儿，觉得吵，又把电视关了。 安静了大概有五六分钟，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亮起的光在昏暗的客厅里有点刺眼。 黄柏尧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一个本地号码，备注名叫“阿杰-约堡”。 他迟疑了一下，拇指悬在接听键上面停了大概两秒钟，还是划开了。 “黄毛！”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兴奋，“我！阿杰！你还健在吗？” 黄柏尧一听到这个声音就知道是谁了。 阿杰，全名叫什么他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叫林志杰还是什么，反正是他在约翰内斯堡认识的一个本地二代。 好不容易学了一个“健在”的新词，就天天用。 他爸是壶州人，九十年代就来南非做服装批发生意了，从跳蚤市场摆摊做起，一步步做到现在拥有三家服装批发公司，在约堡华人商圈里也算一号人物。 阿杰本人在约翰内斯堡出生长大，说一口流利的英文和祖鲁语，中文倒是磕磕巴巴的，带着浓重的壶建口音，说快的时候更是中英祖鲁三语混着来，让人听着费劲。 但人是个自来熟，对谁都热情得不行，笑起来嘴巴能咧到耳朵根，跟他那张圆脸倒是很配。 黄柏尧是在一次华人商会的活动上认识他的。 那天是商会成立十五周年的聚餐，在唐人街一家粤菜馆，来了几十号人。 黄柏尧是被赵姐拉去的，坐在角落里闷头吃虾饺，阿杰不知道从哪桌跑过来，自来熟地在他旁边坐下，第一句话就是“你这头发挺有个性”。 从那以后就隔三差五收到阿杰的消息，约他去喝酒、去赌场、去各种场子。 前几次黄柏尧都推了。 不是不想去，是真的不敢。 阿杰从小在南非长大，对这边的治安已经麻木了。 他在约翰内斯堡敢半夜一个人开车出门，车窗都不关，胳膊肘搭在车窗框上听歌。 这种胆量是拿十几年的本地生活经验喂出来的，就像一个人从小在悬崖边长大，已经不觉得悬崖可怕了。 但黄柏尧才来三个月，他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竖着一只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任何一声异常的响动都能让他从床上一骨碌坐起来，心脏狂跳好一阵才能平复。 “什么叫还健在？不会说话就把你的肛门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