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5章 番外254

李芷念坐在旁边看手机，翻了翻自己的抖音评论区。 伊芙琳推广的信息发出去之后，评论区里什么样的声音都有。 有人问价格，有人问适合什么肤质，有人在认真地讨论这个品牌的成分好不好。 但更多的是一些她现在已经懒得点开看的评论，什么“老婆今天好美”、“女神我爱你”、“念念嫁给我好不好”。 这些评论占据了评论区的前排，点赞数通常是最高的。 李芷念以前觉得这些评论很可爱，说明有人喜欢她。 但现在她再看这些评论，心里已经没有什么波动了，甚至有些烦躁。 她花了两个小时准备一个视频，从脚本到服化道到拍摄到剪辑，她想要的反馈是“这个视频拍得好”、“这个创意有意思”、“这个穿搭值得参考”，而不是清一色的“美女嫁给我”。 这种评论没有价值，但却最容易被算法推到前排，反而把那些有价值的评论压下去了。 更让她头疼的是这些评论背后的粉丝，转化不了商业价值，品牌方看到评论区全是“老婆你好美”，会觉得这个号的粉丝都是来看热闹的，不是来买东西的。 这是一个死循环：颜值博主吸引来的大多是来看脸的粉丝，这些粉丝却没有商业价值，没有商业价值就拿不到好的商单，拿不到好的商单就只能继续靠脸吃饭，继续靠脸吃饭就会吸引更多的颜值粉。 李芷念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不想再看那些评论了。 晚上七点四十分，办公室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周小羽把写好的脚本大纲发给李芷念：“念姐，你先看一眼，有问题跟我说。我晚上还要给两个账号做月末复盘。” 李芷念接了文件，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从电梯出来时，她被一股凉风扑了个正着。 她裹紧了风衣，把手机掏出来，在公众号上刷到了一条推送：《2039年国货护肤品电商营销报告：信息流广告与达人种草的商业价值》。 她草草地翻了几下，全是数据和趋势图表，一个结论接着一个结论，却看不出来哪一条跟自己有关。 她退出文章，翻了翻小红书，刷到了一条笔记，标题是“坚持做自媒体一整年的变化”。 她点进去看完了，对方说的基本都是自己的感受，什么终于不用再朝九晚五了，认识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之类的话。 倒是下面有一条高赞评论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那我为什么不继续做呢？做博主一年最多的时候我一个月能挣十几万，然而钱没给我带来快乐，自己反倒被流量裹挟了。” 下面的回复很多人表示了赞同，说“同感”、“说出了我的心声”、“感觉就是在替我写的一样”。 李芷念看着这条评论，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下午王坤说她数据的时候，心里堵得慌的，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流量这个东西，来的时候你能感觉到它在推着你往上走，你的每一条视频都有人看，你的每一个广告都有人买单，你觉得自己被需要、被认可、被看见。 但当它开始退潮的时候，你能感觉到脚下的沙子在一点一点地被抽走，你拼命地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 李芷念刷了一会儿手机，忽然发现自己的主页推荐里，已经被各类博主“诉苦”的内容填满了。 原来还有这么多人跟她的状态一样。 她放下了手机，看了会儿窗外。 天色暗得很快，楼下街道上的路灯已经亮了，汽车尾灯在高架桥上拉出一道道红色的光带。 她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两口又回到沙发上。 她想拍点什么，但翻了翻手机相册，发现最近两周里拍的素材都差不多。 穿搭展示、日常自拍、几个重复了无数次的变装卡点。 连她自己都分不太清这些视频有什么区别，不同的衣服、不同的背景、不同的音乐，但本质上全是一个东西：展示她这张脸。 她打开抖音，对着前置摄像头试着录了一段，开口说“今天给大家分享一个我最近发现的护肤好物”。 话说到一半，她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忽然觉得很假。 她关掉了录制。 晚上九点多，她刷到了一个同行朋友的直播，对方也是一个颜值博主，粉丝比她多一些，一百八十万左右。 直播间里大概有三百多人在线，朋友正对着镜头跟一个刷了跑车的粉丝互动，笑得花枝招展的：“谢谢我哥！我哥大气！哥你今天下班这么晚啊？辛苦啦辛苦啦，记得好好休息哦。” 这些台词李芷念再熟悉不过了。 她自己直播的时候也说过差不多的话，甚至连语调都差不多，那种甜得发腻的声音像是从同一个培训班里学出来的。 以前的她觉得这是一种职业素养，主播嘛，就是要让刷了钱的粉丝觉得开心。 但现在她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很不舒服。 那个女主播明明对这个“哥”没有任何了解，不知道他做什么工作，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不知道他是什么性格的人，甚至连他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 但在直播间里，她要表现得像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一样，要关心他、夸他、感谢他。 这种关系本质上是一种表演。 观众花钱买表演，主播用表演换钱。 问题是这场表演没有剧本，没有终点，要一直演下去，演到观众满意为止。 而在这个过程中，主播的真实感受是不重要的，甚至是被刻意忽略的。 李芷念关掉了直播。 她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她在那个主播身上看到了自己。 凌晨十二点半，李芷念靠在床头，拿手机翻着自己的旧视频。 有一条是她刚做抖音那年拍的，那时候她还住在学校宿舍里，用手机支架架在床上拍了一条对嘴型的视频。 画质很差，灯光也打得不好，但她看着镜头笑得很开心，因为她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那条视频只有十几万的点赞，是她后来火了之后粉丝翻出来的。 有人在底下评论说：“现在的念念跟以前不一样了。” 这条评论没有恶意，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李芷念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掉台灯，躺下来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想不起来从什么时候开始，拍视频这件事从“我想拍”变成了“我必须拍”。 她想不起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看到自己视频底下的评论，第一反应不是“大家喜欢我”，而是“这些评论能不能让品牌方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