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9章 单挑不如群殴

“所以我们法务部的最终建议是，官司必须要打，但必须得跟公关部的舆论反击同步推进。打官司是长线布局，舆论应对是短线救火，这两条腿咱们得同时往前迈。” 小马哥听明白了，点了点头，把视线转到了郑毅身上。 “公关部这边，其实也有个顾虑。” 郑毅见轮到自己了，斟酌着语言开口说道，“如果只是咱们腾讯一家单独去起诉360，按照周红衣一贯的作风和营销手段，这件事情肯定会被他给包装成大资本巨头在恶意打压互联网创业公司。” “他现在是光着脚的，咱们是穿鞋的。一个光脚的跑去告穿鞋的，外界会觉得那是勇气可嘉；可要是一个穿鞋的跑去告光脚的，舆论就会觉得咱们是在恃强凌弱。网络舆论天生就是倾向同情弱者的，这种舆论上的亏，咱们以前也不是没吃过。” 会议室里的另外几个负责人听到这里，也都跟着连连点头，显然也是想到了之前的教训。 “听你这意思，是不建议打了？”小马哥看着他问。 “不是不打，而是咱们得换个更有利的打法。” 郑毅赶忙解释道：“我的建议是，尽量弱化这件事里腾讯主导的痕迹。360这些年在互联网界得罪过的同行，可远远不止咱们腾讯一家。” “要是咱们能联络上多家同样受害的企业，大家伙儿一起发一份联合声明，把说话的立意定在维护整个互联网行业的健康竞争秩序上，那到时候的舆论局面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话翻译过来就很简单了：单挑容易落人口实，群殴才是最稳妥的策略。 “这样一来，外界大伙儿看到的，就是他360跟整个互联网行业都有矛盾，是在跟全行业为敌，而不是仅仅跟咱们腾讯一家私底下闹恩怨。”郑毅补充道。 小马哥靠在椅背上，静静地思考起来。 他心里很清楚，周红衣当年就是靠着免费杀毒这一招，硬生生在一夜之间把整个原本靠卖序列号赚钱的付费杀毒市场给掀翻了。 俗话说得好，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那些年里，被周红衣抢了市场份额的、被他在公开场合点名痛骂过的公司，掰着手指头算都算不过来。 这些企业心里其实都很害怕，怕360继续这么无休止地扩张下去，更怕免费这把大刀哪天就砍到了自己的头上。 现在既然有人愿意站出来领头反击，他们自然是很乐意跟着一起摇旗呐喊的。 这就是商业竞争里的合纵连横！ “现在具备这个合作基础的企业，大概有哪几家？”小马哥开口问道。 坐在郑毅旁边的一位业务负责人顺势接过了话茬。 “我们之前专门梳理过一份名单。在安全软件领域，金山和瑞星这两家，当年被360的免费杀毒抢走了大半的市场份额，双方的积怨是最深的。金山之前甚至还因为网盾软件的事情，跟360在网上公开打过好几场嘴仗。” “浏览器市场这边，遨游浏览器被360安全浏览器挤压得几乎抬不起头来。” “另外还有个可牛公司，跟360那边发生过直接的利益冲突。可牛的创始人傅盛以前就是360出来的，跟周红衣是老相识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恩怨纠葛，写出来都能凑成一本书了。” 这位负责人总结道：“这几家公司，现在都有跟咱们站在一起共同发声的基础。” 小马哥听完汇报，当即就做出了决定，拍板安排任务。 “那就两手准备，分头去落实。” “第一，法务部立刻行动起来，把隐私保护器的所有页面内容、周红衣发过的微博言论，还有这段时间媒体的相关报道，全部依法固定成证据。证据链一定要做扎实，尽快向法院提起诉讼，案由就定不正当竞争。” “第二。”小马哥看向郑毅，“你去负责联系那几家跟360有过节的企业。以维护行业正常竞争秩序的名义，争取打通关系，让大家一起发表联合声明。” “不过要注意细节和分寸。咱们腾讯虽然是发起的牵头人，但尽量不要大张旗鼓站在最前面。要给外界营造一种感觉，让大家觉得这是整个互联网行业自发组织起来的抵抗行动。” 郑毅赶忙点头应了下来，拿出笔认真记在心里。 但他这心里却已经在飞快地盘算起了这份名单。 金山、瑞星、遨游、可牛，这几个名字要是全部串联在一起，组出来的阵容确实足够让周红衣头疼好一阵子了。 这阵仗，简直就像是六大门派跑去围攻光明顶，戏绝对是一出好戏，就是不知道这场戏演到最后，谁才是那个能翻盘的张无忌。 散会之后，腾讯的法务团队立刻就全员运转了起来。 光是跑公证处，律师们就来来回回跑了三趟。 隐私保护器软件里的每一个弹窗页面、每一段文字描述，统统都被截屏做了官方公证保全。 周红衣发的那些微博，更是一条接着一条地截图打印，发布时间、具体内容、转发评论量，全都被整理得井井有条。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负责整理证据材料的律师抱着用文件夹装好的厚厚材料，找到了法务负责人。 看他脸上那轻松的神情，活脱脱像是捡到了大钱似的。 “头儿，我们从材料里找出了两个非常关键的突破口。” 律师把材料递过去，指着上面的标记说道：“这第一点，周红衣在自己的个人微博里，直接把QQ访问本地文件的行为，给定性成了偷窥用户隐私。您注意看这个词，偷窥。这在法律上可是个极其严重的定性词，他根本拿不出任何确凿证据证明QQ在偷窥，这在法理上就是妥妥的主观诋毁。” “这第二点，他们隐私保护器发布的白皮书里面，有好几处表述都声称QQ会悄悄收集用户的隐私数据，这种说法他们同样拿不出证据，完全属于夸大事实和不实陈述。” 法务负责人一页页翻看着材料，心里是越看越满意。 其实打官司这种事情，往往拼的不是谁嘴上更有理，而是拼谁手里的证据更细致、更合规。 周红衣当时在微博上打下那几个字的时候，图的肯定是一时口舌之快，图的是骂得痛快。 他当时绝对想不到，有一天这几个字会被公证处一页一页打印装订起来，当成铁证直接钉在法院的起诉书后面。 在互联网时代，大家都知道网络是有记忆的。 可很多人却偏偏忘了，互联网的这些记忆，有时候是按条来算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