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烧尽天道，灰烬之上

趁着那位少年和那些魂魄交谈的时候，李叶和大师兄也在心土的庇护下大声密谈： “这里已经没办法救了。” 李叶语气十分笃定。 看见魂魄对于金丹来说那压根就不用什么神通法术，金丹真人的法眼之下一切皆无所遁形。 但很奇怪的是这方世界似乎刻意隐藏了类似于“看见魂魄”以及对魂魄的各种法术神通——就连那位气运之子竟然都没能学到。 这就是世界意识已经被扭曲的证据。 它还是一如既往地“宠爱”，却也用了扭曲的方式来实现这份宠爱。 “你说的确实有些道理。” 大师兄看了一眼正在和村民们交谈的少年，“那按你所想，该如何解决如今之事呢？” 李叶脸上闪过一抹厉色。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天道抹灭。” “起码要将它掌控这方世界的力量磨灭。” 他习惯性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琉璃手链，能够感觉到那里面，来自于他的那方世界的恐怖伟力。 天道可以很强大。 也可以很脆弱。 多亏了他的出身——在四时宗里面也不是没有关于如何“弑杀”天道的传承。 毕竟这方世界的天道本就是他那恐怖的大能祖师厘定的，所以对于如何破坏天道，自然也是有说法的。 更何况他还有一件宝物的帮助，有那件宝物，他几乎有九成八的把握！ 只需要那位气运之子可以帮助李叶，他就有办法将天道的意识弑杀，至于以后…… 反正他如果搞不了就让师长们收拾烂摊子呗。 谁让神雪真人把他丢在了这里。 他只能自己想方设法来解决了。 大师兄也眯起眼睛，细细思考此事的可能性。 最终他还是没有说什么。 只是对李叶交代道：“放手去做吧，如果事不可为你便解开对我的封印。” 而后他拍了拍李叶的肩膀，意味深长道：“这里不会被地狱道察觉到，我也不会逃跑，你想救谁，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知道。” 李叶点点头朝着少年走去。 那些魂魄都对他露出了恭敬的表情。 唯有少年的青梅竹马挡在他的面前，以凡人的魂魄挡在他这位金丹真人面前。 “您要让小夜做很危险的事情吗？” 长久的困苦已经让她的魂魄不稳。 如果不是李叶收敛了自己的护体灵光，单单是她站在这里，就已经会被金丹的纯阳灵气照耀的魂飞魄散。 “对。” “这确实会很危险。” 李叶没有隐瞒，他指着天空说道：“这方世界的天道已经开始崩毁，它会想尽一切办法自救，然后带着所有人一起走入毁灭。 所以我要他来帮我，抹杀掉这方世界的天道意识。 而后。” 他摘下了自己的琉璃手链，取下来了一颗珠子。 晶莹剔透的珠子之中氤氲着五色的光华。 “此物是我出身的道繁界的天道宝物，内里有一缕天道的意识。“ “它要比这方世界的天道更加慈爱。” “会照顾好此地的一切的。” 也不知是不是他这明晃晃的夸赞让天道很满意，自琉璃珠子之中，一缕光晕悄无声息地渗出。 落到了少年少女的身上。 然后，李叶清楚地看到他们的身上生长出了一些给他留下非常不妙印象的枝杈，但这些枝杈上都燃烧着凤凰的火光。 原本已经微弱至极的少女的魂魄瞬间凝实，在她的身后甚至还出现了瑰丽的火焰羽翼，拖曳着长长的华美尾羽。 再没有一丝一毫的阴鸷。 “……” 这可真是有够慷慨的。 其实李叶也察觉到了两人的体内分别有凤和凰的血脉，只不过差了一点激活的法子，结果这琉璃珠子就自己给他们激活了。 凤凰阴阳一体。 只要他们两人之中有一个人不曾死去，另外一方也不会死去，直到真正的寿元尽头一起化作梧桐树死去。 见识到了这真正恢宏而又温柔的伟力之后，两人再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少年眼中神光熠熠，握住自己青梅竹马的手掌，坚定道：“需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 李叶取出了一尊鼎炉。 在鼎炉之中燃烧着一种很瑰丽却又极具毁灭气息的火焰。 ——这是他刚到东沧镇的时候，得到的容纳劫火的鼎，它同时也是一件法宝，一旦催动甚至能够焚毁一方世界。 当然。 李叶的修为肯定是不足以催动它直接烧毁世界的，不过若是有了气运之子的帮助，那就肯定没有问题了。 “这是能够焚尽一切的劫火。” “只要你能够将一丝的劫火送到天道之中，它就会被彻底焚毁，但你会很痛苦。” “我会努力保护你，起码在天道被焚毁完毕之前，尽量让你活着。” “你只要进去，就一定会成功。” 他并没有能够打包票。 实在是这事连他也是第一次尝试，虽然有大师兄在旁边托底，但紧张也确实是紧张。 这可不是碾碎一只虫豸或是妖族与人族，而是一方世界的天道！ 但他的话语之中又非常笃定一定会成功，这让少年感到疑惑不解，可李叶也没有解释的打算。 “现在便开始吧。” 相比于他的紧张，这位气运之子却格外轻松。 这家伙甚至还抱着自己的青梅竹马，在后者带着泪痕的脸上轻吻一下，又拍了拍少女的脑袋，然后才意气风发地走到李叶面前。 “……” 要不是看你马上要做大事，我非要喷你几句不可。 李叶忍不住腹诽。 但也就是一瞬间罢了。 他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先是松开了对大师兄的封印，对他耳语几句，目送着他离开。 然后伸出手指对着燃烧着劫火的鼎一指。 “起！” 那鼎在他的法力环绕之下瞬间缩小。 然后直接打入到了少年的体内。 紧接着，李叶的身后猛地腾起万丈仙光，通情曲的光辉化作无数条仙绦，犹如仙神身上环绕的丝带，照耀了不知多少万里。 它朝着天穹伸去，就像是努力伸展枝丫的幼苗，在这期间，李叶的脸上，身上都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灵力的流光和血一起流淌而出。 ——这种灵力使用过度才会出现的情况，在这一瞬间李叶调动了地书碎片，建木世界，小千世界的所有法力。 可以说此时此刻他的血液里流动着的就是液化将要固化的灵力，高速运转的灵力冲刷着他的身体。 但又神奇的在《五行升灵诀》的引导之下有序输出。 他脚踏大地，身边飘着地书碎片，手里拿着通情曲吹奏着。 以浩瀚无边的灵力化作通情曲的仙绦，打通了一条连接到天道的“路”。 漫天白雪和周遭的白色魔气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给击退，但下一息，无数扭曲的人形就挣扎着朝着此地涌来。 通情曲！ 那是能够化解一切痛苦。 能够将它们所经受的痛苦转嫁给李叶。 没有无涅白魔能够忍受这种诱惑，但在它们接近之前，少女就已经带着那只大公鸡挡在了前面。 凤凰的火光在她身后燃烧。 硬生生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火墙，挡住了朝着此地涌来的无涅白魔。 而一切的中心。 那位气运之子这时正一步步顺着通情曲朝着天穹走去，握着琉璃珠子，很快便消失在了漫天乌云之中。 这条路并不长。 甚至可以说是很短。 当他跨越了层层乌云笼罩之后，面前出现的便是一片被白色侵蚀的五色光华。 那光华就这样氤氲在他视线所及之处。 温暖而又柔和。 似乎有一道恢宏的意识在其中流转，发出声音： “你要来杀我？” 万事万物都在天道观测之下，这并不是一句空话，更何况他们压根就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图。 “是。” 少年向前一步。 他从自己的胸口里掏出了带着血水的鼎，那里面的劫火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燃烧。 如果没有李叶用劫火之灵的气息留下封印，这劫火压根就无法被控制，它在离开鼎之后就会焚毁一切。 “您已经无力支撑世界。” “我会和您一同赴死，将这个世界留给能够拯救它的存在，如何？” 这话让周围的五色光华出现了一道道涟漪。 沉默了许久许久。 久到少年打算用自己和天道的联系出手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一声很轻很轻的声音： “好。” 一团流动的五色光晕化作一只手，接住了那尊鼎，它的声音之中带着些许歉意： “我会带着它一起死。” “但愿你那位从另一方世界来的朋友，会好好照顾余烬中新生的幼苗。” “我的孩子，那些传承好好留着。” 鼎中的火光瞬间顺着大手朝着周围燃烧。 一切的一切都在劫火之中焚毁。 唯有在天穹之上的某处，当初神雪真人用五色石为天道补上窟窿的地方，那团五色石有生命般紧紧地缠绕住一只白色魔气构成的凤凰。 那魔气努力挣扎，发出刺耳的鸣叫声。 却始终无法脱离五色石的包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围的火光愈来愈多，最后悄无声息地蔓延到了五色石和它的身上。 少年这一刻才明白为什么李叶说他只要进来就会成功。 因为这方世界的天道始终是宠爱他的。 即便它的爱会变得扭曲，却也依然是宠爱着他的。 他没有逃走。 任由周围的劫火燃烧，他松开了缠绕在他身上的，通情曲的仙光，然后摊开手掌。 失去了通情曲和劫火之灵的庇护，劫火当然不会放过他。 琉璃珠子在他已经燃烧起来，逐渐变得焦黑的手掌上依然灵光熠熠。 “唉。” “我怎么总是做不出对的选择呢？” 少年的神智开始变得恍惚，劫火没有温度，却能够让他的魂魄肉体都化作飞灰。 一块块皮肉开始掉落。 最后只剩下了森白的骨骸还在坐着。 而就在他眷恋地看了一眼来处，马上要倒下去的时候。 李叶的声音忽然出现。 “你这家伙，当真是一心求死。” “还好我早有准备。” 原本萎靡不振的通情曲仙绦忽然就支棱了起来，它努力朝着天穹而去，直接插入到了劫火熊熊燃烧之处。 通情曲很特殊，它在李叶崩溃之前，即便是劫火也不可能让它有丝毫损伤，更何况李叶还有劫火之灵的帮助。 只见它在里面一阵猛掏，卷出了一块小小的五色石，然后直接按在了少年的眉心，而后绕着已经是骸骨的少年一卷，带着他快速离开了此地。 速度快得少年差点散架。 而在一切都归于寂静之后。 落在地上的那颗琉璃珠子忽然炸裂开来。 一条黑白两色的鱼儿从里面探出脑袋，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神色，然后猛地一跳。 轻盈地跃入到了熊熊燃烧的劫火之中。 荡起一丝丝涟漪。 然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声息。 …… 此时。 外界。 李叶看着已熊熊燃烧的天空。 没有温度的劫火正在将这方世界近乎永恒的冰雪全部融化。 汹涌的水流像是要冲刷整个世界一般。 “唉。” “我这个样子回去之后不知道要被怎么嘲笑了。” 他叹了口气。 然后用又变成树枝的手拍了拍旁边一尊被无数次血水灌溉，已经变成黑红色的石碑。 他的根须正紧紧地缠绕在石碑之上。 他的身后生长出了一株在劫火和洪水之中依然挺立着的建木，每一根枝丫上都挂着大大小小的灵力泡泡，其中包裹着这方世界的生灵。 以他为中心，方圆百里都是白色的心土。 劫火之灵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散发出来，努力抵挡着劫火。 如此天倾地覆的灭世灾难之中，这里分明就是一方生机勃勃的净土，保护住了所有生灵。 但他的身上和建木的枝干之上已经开始生长出了扭曲的肢体以及凤凰的羽毛，地书的灵力虽然让他勉强化作建木。 可是…… 这方世界未曾被劫火焚烧殆尽的魔气和凤凰的死气也在侵入他的身体。 现在他一边要维持建木化身，还要控制地书，还要快点描绘出通往道繁界的空间阵法。 “唉。” “我就是太过心善了。” 李叶这样唉声叹气，但脸上分明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 是他掀桌子的。 天倾地覆万千生灵遭受劫难。 他当然也有责任拯救它们。 不求有什么收获，只是求一个心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