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雨夜佩刀，烛影斧声（四）

大雨滂沱。 密集的雨幕遮盖之下，根本看不清眼前五米范围。 雨水落在地面，砸的噼啪作响。 但却有一声声富有节奏的脚步声，冲破雨幕。 一道道披坚执锐的身影在王仁瞻的带领之下，朝着皇宫不断靠近。 宫门外。 那几个看管张明义等内阁之人的士卒惊觉。 他们本想将张明义几人关起来，却是被突然落下的雨幕挡住了步伐，也只好先在宫门下避雨。 可如今，那富有节奏的脚步声所带来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几个士卒顺着雨幕望去。 只见在漆黑雨幕当中，有更加漆黑的阴影在不断靠近。 “有敌袭——” 一声惊呼，立刻便是铠甲刀兵碰撞之声。 今日的倒戈并非那么简单，但凡跟随李崇矩之人，无不堵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 可等到他们在宫门前摆好阵势，却被眼前所见的一幕惊的头皮发麻。 借着宫门前的灯光，就见那雨幕当中是一个个身穿重甲，披坚执锐的士卒。 一眼望去，那漆黑的铠甲融入到了黑暗当中，根本看不到尽头....... “这或许是陛下安排的后手，来的是城外三万城防军？” 张明义微微一怔，眸子当中便涌现出一抹喜色来。 只是那喜色，多少有些苦涩的味道。 “如此阵仗，怕是倾巢而出了，希望能赶上。” 内阁首辅亦是开口，但声音之中充满着担忧。 “你们，奉了谁的命令拦在这里？” 一道浑厚的声音骤然响起，击碎雨幕。 王仁瞻的身影自雨幕之中缓步走了出来。 那些守在宫门处的士卒被王仁瞻眸子中的杀意吓到，却还是有一队长站了出来。 他紧了紧手中剑柄，道：“吾等奉左卫大将军之命在此地镇守，任何人不得入宫！” “李崇矩？” 王仁瞻眸子微微眯了眯，旋即便是无尽怒火自其中涌现。 他抬起手：“杀进去！一个不留！” 他知道，这一杀便是谋反。 但现在的王仁瞻，管不了这么多了。 话音落下。 霎时间。 他身侧披着重甲的士卒直冲而上，刀随身走，借着宫灯闪烁一抹寒光。 当！ 一声清脆的刀剑碰撞之声，仿佛成了开战的讯号。 城防军与宫中禁军立刻便厮杀到了一起。 王仁瞻一刀砍掉挡在自己面前的脑袋，走到张明义身前。 他双手抱拳道：“诸公，晋王进去多久了？” 张明义一脸苦涩道：“李崇矩背叛陛下，吾等没能拦住，晋王入宫，已然有大半个时辰了，还请将军尽快前往寝宫，保护陛下！” 王仁瞻听闻此言，眸子之中的怒火更加炽盛。 他吩咐手下道：“分出三百人手，保护各位大人，其余人随我前往寝宫，若遇阻拦，无论是谁，格杀勿论！” .............. 后宫。 自从今日赵匡胤归来之后，贺皇后便始终有些心神不宁。 在服下一碗有安神作用的热汤之后，这才睡下。 可方才忽然赶到一阵惊悸，从睡梦之中惊醒过来。 她看着窗外那越来越大，遮盖一切声音的雨幕，皱起眉头。 “来人！” 贺皇后惊呼一声。 秋香推门而入：“娘娘，发生什么事了？” 贺皇后扶着床沿坐起身子，皱眉问询道：“今日宫中可否发生什么变故？” 秋香摇了摇头：“雨太大了，大家都在房间避雨，或是这样让娘娘觉得防卫少了些.......” 贺皇后听到这话，眉头却是皱的更深，眉心那一道纹路也越发深陷。 “你立刻去找小杨将军，让他去探查一番。” 她忍不住开口打断。 秋香只觉得今夜皇后十分反常，隐隐之间也感觉发生了什么事。 当即便应下离开。 而贺皇后看着窗外那遮蔽一切的雨幕，眉头皱的越来越深....... .............. 寝宫。 赵光义推门而入。 看着床榻上面如金纸的赵匡胤，忍不住开始轻笑起来。 起初只是轻笑，但随着他越发靠近赵匡胤，最终变成了近乎癫狂的大笑。 “哥哥，我来看你，你似乎并不开心？” 他坐在床沿，居高临下的看着赵匡胤。 直到这时候，赵匡胤才缓缓睁开眼。 他的目光，他的神色，却是让赵光义微微一愣。 赵光义没有在赵匡胤的眸子当中看到丝毫震惊、痛惜之类的神色，从他脸上更是看不到丝毫表情。 赵匡胤十分平静，平静的就像是........ 面前只有空气。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比痛斥，怒骂更让人心头火起。 本来，按照赵光义的想法。 此刻应当是自己居高临下，宣布自己是最后胜出之人，更是要告诉赵匡胤自己未来会如何对待陈氏，如何将这个天下牢牢把控在赵家手中。 他要让赵匡胤知道，先前那种政体是错误的。 赵匡胤不该如此重情义，帝王之家哪里来的情义？ 但看着赵匡胤那张平静到极致的脸，他所有的一切说辞，全部如鲠在喉，憋到了肚子里。 他说不出话。 紧接着便是恼羞成怒。 赵光义欺身上前，双手死死按住赵匡胤的肩膀。 他嘶哑着声音，怒吼道：“二哥！你布局这么久，可否拿下陈氏？为君者一人为天，何须为了一个火器与陈氏拉扯这么久，明明只是一句话的事！” “想要当华夏之主，就要狠！” 赵匡胤没有丝毫反应。 依旧平静的看着他。 平静到，赵光义能从他瞳孔之中看到自己的倒影，看到自己那状若癫狂的样子。 赵光义忽然愣住，快速松开赵匡胤，仔仔细细在寝宫之中打量了许久。 这才再次按住赵匡胤的肩膀：“二哥，你自小聪慧，被李青山先生夸赞有圣人之姿，而后带兵上沙场，从无败绩，可你还是输了，输在了你心里所谓的兄弟情义之下！” “这便是造成今日局面的罪魁祸首！” 赵匡胤依旧没有丝毫反应。 这也让赵光义心中有些无趣。 他松开赵匡胤，转过身去，看着门外吹来的风将寝宫的烛火一朵朵熄灭。 他道：“二哥，你安心去吧。” 恍惚之中。 风中似乎传来了赵匡胤的声音。 “你输了。” 这声音他从小到大听到了无数次，却没有一次让他如此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