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6章 公祭

“首战神都，大虞水师全军覆没。” 陈木的声音在空旷冰冷的殿堂内缓缓响起，不带丝毫修饰： “神皇一指撕裂空间，赤戮替朕挡了正面一击，精魄崩碎；方岩断了一臂，道基自筑后跌至筑初；朕全身骨骼尽断，经脉尽毁，濒死昏厥。” “是琉璃……她燃尽了自己的神魂本源与青月镜灵，拼死撑开菩提门户，才将朕与六百余残兵从神皇眼皮底下抢了回来。” 柳烟然捂住嘴唇，美眸睁大到了极点，浑身冰冷。 她留在东域统筹后方，只道陈木出海势如破竹、最终斩皇归来，却从未想过，在这场辉煌胜利的阴影之下，竟埋藏着如此惨烈、几乎将青月与大虞彻底断送的灭顶之灾！ “她……还能醒来么？”柳烟然走到冰棺前，颤抖着抚上冰冷的棺壁。 “朕已将神皇斩首，以青龙乙木本源与序列气运渡入她识海，她的指尖动过，真灵保住了。” 陈木走到她身侧，低声道：“只是古镜碎裂三截，神魂损伤过重。若无五阶补天蕴神之物，她恐怕要在冰棺中长眠数十年。” 柳烟然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眶中的泪水，转头认真看着陈木： “神皇已灭，东域海疆重归清平。无论是十年还是百年，玄火九峰与青月药谷的所有祖藏，任你调遣。刀山火海，我陪你替她寻药。” 陈木心头微暖，伸手揽住她的肩头。 …… 碧波水督府外，黑压压的灵堂延绵三十里。 两千六百一十四具黑玉灵棺并未急于下葬，整整齐齐陈列于海风呼啸的白石广场上。 灵棺前方，耸立起一座高达九丈的玄铁石碑，碑面上尚未刻字，只有森冷的金属光泽在阴云下泛着微光。 东域各大宗门的掌门、世家家主，以及从柳城、白石港、落日湾赶来的各路主事者，垂手肃立于两侧。 神都大捷的消息早已传遍四海，但在这座巨大的灵堂之前，无人敢提“庆功”二字。 陈木一身玄色长袍，未佩帝冕，身后负着不工重剑，缓步走至玄铁石碑之前。 他的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左肩的纱布隐隐透着血迹，步履沉稳如岳。 在他身侧，柳烟然一袭素雅的暗红长裙，神情清肃，腰间悬着玄火宗主令。 薛听雨顶盔贯甲，手捧厚厚的羊皮账册与名籍，侍立在右侧。 “今日公祭，迎战死袍泽归土。” 陈木的声音在辽阔的广场上回荡，真元激荡之下，字字清晰如雷： “神皇已灭，四海波平。世人皆称此乃不世之功，但打碎这千载枷锁的，是棺中这两千六百一十四条性命，是那些沉入海底连尸骨都寻不回来的血肉之躯！” 陈木抬手，指尖人皇金芒吞吐，以指为刀，凌空在玄铁石碑上狠狠刻下！ 嗤啦！ 铁屑崩飞，火星四溅！ 每一个战死军士的姓名、所属营伍、家乡何处、家中尚余何人，随着陈木刚劲如铁的笔锋，深深烙进坚硬的玄铁深处。 整整两千六百一十四个名字，陈木一笔一画，足足刻了两个时辰。 当最后一个名字落下，整座石碑轰然巨震，散发出一股悲壮而凝重的纯正兵煞！ 陈木收回手指，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东域各宗掌门与大虞文武官员： “昔日诸侯征战，战时许以重赏，战后人走茶凉；凡俗朝廷抚恤，不过发几两碎银、数石陈粮，三年五载之后，烈士遗孤沦为乞儿，伤残老卒冻死街头。” 陈木的声音骤然冰寒，带着令人窒息的人皇威严： “在朕的大虞，在人皇道盟治下，此等龌龊，决不可存！” 薛听雨上前一步，猛然抖开手中的金色绢帛，朗声宣读： “大虞胜武朝与东域人皇道盟联合诏令：” “第一，立“永奉之策”！凡此役阵亡者，其户籍升格为“忠烈籍”，按生前军饷双倍发放永俸，官府按季拨付，由大虞户部与道盟天枢阁联合核验，胆敢克扣一厘一毫者，诛九族！” “第二，立“育孤之制”！阵亡将士之幼子、孤女，十六岁前所需衣食、丹药、蒙学花销，全数由大虞国库与道盟善后堂承担。年满十六，愿习武从军者，免试入大虞武备堂；愿入仙途者，青月宗、玄火宗及道盟各派，依灵根资质优先收录为内门弟子，宗门不得拒录！” “第三，立“安残之所”！重伤残疾退伍将士，依其伤损分级授予“巡查使”、“库吏”或“屯田监察”实职，食全俸，享公禄。地方宗门与城府，必须划拨丰产灵田与安居房舍，违者撤换城主，削减宗门供奉！” 一道道决绝森严的律令宣读而出，在场的东域宗门掌门无不变色。 这不仅是拿出国库银两，更是要将庞大的抚恤与宗门利益永久捆绑，让修仙大宗为凡俗军士的后代持续让利！ 一名依附于水督府的二流宗门宗主神色迟疑，壮着胆子出列拱手： “启奏盟主……此役抚恤之厚，古所未有。然东域战后百废待兴，各宗灵石进项大减。若定下永俸，年复一年，数十年后恐成道盟与国库的沉重包袱……” “包袱？” 陈木双眸微眯，眼底掠过一抹森然寒光： “将士替尔等挡住神皇屠刀、护住山河灵脉之时，尔等怎不嫌他们是包袱？今日安享太平，便觉得这抚恤沉重了？” 那名宗主顿时冷汗涔涔，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属下失言！属下绝无此意！” 陈木不再看他，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四阶白玉阵盘，与大虞玉玺并列高举： “规矩若只停留在空口白牙与凡俗公文上，不过是一纸废纸。今日，朕以大虞胜武帝之印、东域人皇道盟盟主之权，将神都所缴获之三座极品海盐矿、四座深海灵晶脉、以及白石港三成海贸赋税，全数割离！尽数注入“忠烈公积阵盘”！” 陈木反手一招，将阵盘轰然打入九丈玄铁石碑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