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73章 旧影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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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得意楼每年都会将年度投票前十的诗文刊印成册,流传坊间,偶尔会择优收录几篇特选佳作,譬如林婉婉那首广为流传的《复方偶得》,就是破格收录的特选之作。 林婉婉故意打趣,“这可是明月的呕心沥血之作。” 白秀然一点不接招,“其中有没有心血,你我心里明白。” 真正“呕心沥血”的,该是白隽和白旻父子俩。 祝明月引导舆论扩大,但她才是受害者,比白隽还无辜。 一边是至亲,一边是好友,事件告一段落,善恶分明的白秀然,夹在两方恩怨之间,进退两难。 早前徐昭然私下劝慰她,让她就此收手,免得里外难做人。 白秀然强行转移目光,望向满堂逞论诗文的士子,心底暗自感慨,他们能提笔作诗评诗,可这其中,真正能沉下心,操持实务的,又有几人? 二楼回廊栏杆后侧,韦姝妍指尖慢悠悠摩挲着指甲上鲜亮的蔻丹,眉眼冷淡,“诸多票后附言,竟没有一句敢当众念出。” 她艳羡祝明月,羡慕她纵使身陷纷争,也敢不顾一切反咬回击,更羡慕祝明月身后有家人倾力撑腰。 这般勇气与底气,是她穷尽半生,也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一旁侍立的庶女窦惠卿,今年不过十二岁,生母早逝,自幼谨小慎微,被韦姝妍带在身边教养。 她小心翼翼开口,“想来是东家特意叮嘱,不愿徒增是非。” 韦姝妍淡淡收回望向楼下的目光,懒得再看满堂喧嚣,“六娘,我们走。这里不是你该扬名的地方。” 窦惠卿该在世家高门名流云集的雅集上展示才华,而不是鱼龙混杂的坊间酒楼。 韦姝妍当年循着这条路一步步走来,如今又为窦惠卿铺好同样的前路。 不知是全然不顾庶女往后的悲欢死活,还是潜意识里认定,这就是最稳妥的前途。 二人戴好帷帽,顺着长廊缓步下楼,途经一群身着劲装的武将。 武人不通繁文墨韵,却个个松弛自在,说说笑笑,少有世人刻板印象中的严肃冷硬。 擦肩而过之际,韦姝妍的目光骤然定格在其中一人身上。 似是身旁友人说了什么趣话,引得那人唇角微扬,漾开一抹浅淡笑意,眉眼瞬间柔和几分。 韦姝妍心底微动,原来你也是会笑的。 武将对旁人的打量审视素来极为敏感,尤其带着探究的视线,更是瞬间捕捉。 李君璞骤然转头,恰好望见一对戴着帷帽的母女背影,正缓缓下楼离去,身形陌生,没有半分印象。 段晓棠捕捉到他转瞬即逝的异样,随口问道:“认识?” 李君璞眸光微沉,带着几分不确定的疑惑:“我该认识?” 世家大族枝繁叶茂,论谱系算得上至亲骨肉,往往往来疏绝,相见不相识。 多新鲜啊,李君璞和一个女人。 段晓棠看热闹不嫌事大,当即热心搭话:“我帮你查查。” 她即刻吩咐于广富,询问楼中伙计,追查方才那对帷帽母女的来历身份。 旁人问不到,但只要有蛛丝马迹,段晓棠必然能知道。 片刻后,于广富匆匆归来复命。 段晓棠撞了撞李君璞的胳膊,低声调侃:“你前姨姐。” 李君璞神色平静无波,“我与她从未正式相见。” 他平日出入,从不刻意遮掩,韦姝妍私下见过他的样貌,实属寻常。 早前顾盼儿行踪诡秘地登门,悄悄递来消息,言及韦氏有心托人牵线,想要私下与他会面。 顾盼儿只淡淡提及,她与韦姝妍早年以文相交,只是多年未曾往来。 李君璞暗道对方病急乱投医,竟然找到顾盼儿头上。 李弘业听清只言片语,仰头问道:“二叔,那是谁呀?” 李君璞抬手轻轻敲了敲侄子的头顶,带着不容追问的疏离:“与你无关。” 春风得意楼年度诗文榜单最终落定,祝明月那首搅动长安舆论的《上梁国公书》,终究还是辜负了满城看客的期许,堪堪止步前十之外。 段晓棠热闹看足了兴味,带着段大宝返回逸兴居。 未曾歇息多久,许久未曾露面的杜乔,忽然造访。 近日陇右战局吃紧,朝廷决议增兵驰援,杜乔身处南衙机要位置,经手文书,忙得连归家休憩的时间都没有。 左武卫自然是骂的最凶的,其余被迫加班值守的衙门,亦是满腹怨言。 所幸对峙双方都是凡人,纵使战局紧绷,大抵也不会在岁末之际贸然起兵偷袭。 至少除夕当日,战火必然休止,留给众人一丝喘息余地。 万一当真发生了,段晓棠都不敢想,这场战役的历史评价,较之白衣渡江如何。 两相一照面,段晓棠看出杜乔眉眼间掩不住的沧桑疲惫,调侃道:“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璎珞不住这儿!” 杜乔没好气地摆了摆手,嗓音带着连日操劳的沙哑:“胡说什么。” 纵使二人名分既定,他也绝不会贸然去往赵璎珞居所寻人。 更何况如今赵璎珞与戚兰娘同住一院,他无端登门,平白坏了两方名声。 段晓棠不再打趣,抬手引路:“随我进去坐一坐。” 杜乔沉声纠正:“去书房。” 简简单单一句言语,瞬间定下肃穆基调,分明是有极度要紧的正事相商。 段晓棠原以为他连日忙碌抽身登门,是趁着年关空档,商议与赵璎珞的婚嫁之事。 二人移步书房,隔绝外界耳目。 屋内静谧,相对落座,案上各置一盏清茶,热气袅袅。 杜乔直入正题:“早前你们与白家大公子的纠葛,我尽数知晓。” 前些时日,杜乔对此事缄口不言。 一来陇右战局牵动全局,前线军情如火,他的心神尽数被文书军务牵绊,无暇顾及朝堂纷争。二来他位卑职轻,话语权有限,没有插手斡旋的余地。 杜乔目光恳切,语气郑重,“这事儿,不能继续拖下去了。” 外人眼中,这场风波尘埃落定,各方克制退让,体面收场。 唯有局中人清楚,表层纷争压下,内里的核心矛盾,依旧未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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