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05章 法不轻传

听见“三千精兵”这般熟悉的数目与来历，白智宸一时语塞，“这不是孙三当初的聘礼吗？” 作为当事人的孙安丰面上一阵发热：“玩笑话，不过是玩笑而已！” 他同窦意意两个人加在一处，都不值这个价。 白智宸就算心底对段晓棠手中那张方子的效果尚存疑虑，却不能不信孙文宴的眼光。 想当初孙文宴一句五千贯求购右武卫沙盘制作之法，消息传开，各路军头，争相跟进询价。 转念一想，他又忍不住在心底暗自腹诽，江南来的土财主，就是比他们阔气。 白智宸没有立刻下定决心，是否要买下这份夜袭食方，却也十分大方，送了段晓棠二十柄新铸长刀，权当赏玩之物。 段晓棠带着这一份收获，动身返回右武卫大营。 一踏进营门，她立刻吩咐于广富：“去看看范将军回营没有，请他与庄将军一同来帅帐议事。” 范成明素来“贴心”，在外大吃大喝，蹭酒蹭食，绝不多占用大营里面的口粮。 午膳刚过，他身上还萦绕着淡淡的酒气，斜倚在座椅上，嘴里兀自低声念叨：“白、薛两家婚事将近，薛八还在看大门。” 受段晓棠影响，他也把监门卫戏称为看门的。 “眼看就要当新郎了，脸上却半分喜色都瞧不见。” 段晓棠淡淡开口点破其中关窍：“因为这新郎不是薛八。” 原本靠着椅背小憩醒酒的范成明，还有在心底默默核算账目的庄旭，闻言一同抬首，眼中满是讶异。 段晓棠缓缓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噤声，转而吩咐：“范二，物色一两名能冲锋陷阵的好苗子，招入营中。” 范成明敛去散漫神色，正色问道：“可还有别的要求？” “身家清白的利刃尖刀，不分出身，将门子弟或是庶族壮士都可以。” 话虽这般说，范成明心中自有盘算，依旧会优先筛选将门里合乎条件的后辈。 一来知根知底，二来将门子弟自幼习练弓马，整体底子与见识，本就高出寻常寒门庶族一截。 庄旭心中一动，追问一句：“此事，莫非和长生有所牵扯？” 薛家余下的子弟，年岁差了一截。 若是寻到河东本支，又和薛曲的联系差了几层。 世家大族开枝散叶，同族之间利则合，不利则分。 君不见，陇右两个陇西李氏的皇帝打生打死，却从未叙过同族情谊吗！ 右武卫一众将官私下甚至开了赌盘，押段晓棠与薛留二人，究竟谁会先成婚。 论年纪、论官位，段晓棠居长，性子却古怪。 薛留又和那些玄奥难测的命数之说纠缠不休。 两个人毒得不分上下，到头来倒是殊途同归。 段晓棠摇头：“眼下尚且不能确定。” 她迅速转回正事，让人把自右骁卫带回的长刀陈列在二人面前：“白大将军牵头，并州兵器坊同长安军器监互通锻造技艺，取用并州上好铁料，新铸了这一批制式军械。” 范成明素来喜爱宝刀，虽没有温茂瑞那般英武，可以当场挥刀试斩。 他抬手轻叩刀背，随即自头上拔下一根发丝，搭在刀刃之上，轻轻一吹，发丝从中断开。 “虽算不上削铁如泥，断发如水，却已是难得的好刀。” 庄旭一眼看到背后的开销，当即算起账来：“这般铁料，从并州运来，成本一路水涨船高。若是直接交由并州兵器坊就地冶铸取材，兴许能省下不少银钱。” 段晓棠沉吟道：“我猜想，军器监那边，定然还私自截留了一大批成品……” 她话音未落，范成明主动揽下这件差事：“我去同他们周旋，好歹还有前朝的账本。” 只是他也清楚其中阻碍重重，“朝堂几番动荡，军器监里面的旧人换了大半，行事早已不同往日。” 段晓棠从容一笑：“搂草打兔子，能争取多少就拿多少，我们总归不会吃亏。” 日后倘若白秀然能执掌山西，到那时哪怕只是在商言商，互通有无，他们也能换来源源不断的精良兵器。 段晓棠提起另一桩筹划已久的大事：“你们寻合适的时机，把我们手里的夜盲调理方子、防范炸营的方略，尽数向外兜售，能换来多少资源，就换多少。” 老南衙出身的几支军卫早已亲身试用，外人不知内里门道，只当是他们隶属中央，伙食优厚。 庄旭精打细算，可这一回打交道的交易方身份特殊，难免顾虑：“他们会不会反咬一口，说我们诈骗？” 段晓棠笃定道：“南衙诸卫亲身试过实效，容不得他们质疑。若是学不会、做不到，那只能归咎于自身胆气、家底不足！” “记住一句话，法不轻传，道不贱卖！” 能搂多少是多少，算到头也是一锤子买卖。 庄旭连连颔首，细细思索说辞：“关于炸营的方略，孙三已经写成上下两篇，文辞看着足够唬人。至于夜盲一方……” 他斟酌片刻，“我召集人手，从儒、释、道三家的义理去铺陈阐释，务必说得高深玄妙，令人信服。” 不知从何时开始，以武服人的右武卫，也学会文人那套唬人的本事。 范成明瞬间筛选出潜在的买家：“北衙六军、南衙新设诸卫，还有那些和各路军头往来密切的高门世家，全都可以试一试。” 庄旭顺势补充：“还有各地世家大族，他们庄园坞堡，难道就不需要防备夜袭、营啸之乱？” 他们敢这般放开手脚兜售，心中自有底气。 这两篇“天阶功法”，想要踏踏实实落地推行，主事之人的魄力、心性缺一不可，归根结底，还要雄厚财力支撑。 要不右武卫怎么会四处“打劫”，想方设法补贴营里的小金库呢！ 范成明忽然想起一桩更大的筹码，抬眼问道：“那《操典》呢？要不要一并售卖？” 段晓棠语气轻淡，一语道破关键：“地基尚未夯实，就想着建高楼，谈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