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暗流涌动

拒绝了羽梦科技的天价offer，姜墨的生活似乎暂时回归了某种“常态”。白天，他泡在海洲市刑警支队那间堆满卷宗的顾问办公室里，对着光屏上那些陈年悬案的加密档案抓耳挠腮，美其名曰“熟悉业务”；晚上，则回到赵志刚安排的那间位于老城区、安保措施升级过的安全屋，在兰芷汐的远程指导下，进行着枯燥却必要的意识稳定训练和“信号识别”进阶课。 日子仿佛平静下来，但姜墨左眼深处那抹银蓝，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警觉。他知道，表面的风平浪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这天傍晚，结束了一天的“脑力劳动”，姜墨婉拒了同事一起吃食堂的邀请，独自一人溜达着往回走。安全屋离警局不远，隔着一个街心公园和几条老巷。他喜欢这段路程，可以看看夕阳下熙攘的人流，感受这座钢铁森林里鲜活的烟火气——当然，是用右眼。左眼的“灵视”大多数时候处于低功耗待机状态，除非必要，他不想时刻被那些常人看不见的能量流光和游离意识碎片干扰清静。 晚高峰的海洲市，立体交通网络繁忙到了极致。悬浮巴士沿着透明的磁轨悄无声息地滑过城市上空，带起微弱的气流；穿着各色动力骨骼或滑翔鞋的上班族在低空穿梭，如同迁徙的鸟群；巨大的全息广告牌在摩天楼宇间闪烁，变幻着炫目的光影，宣传着最新款的神经接口游戏或深度梦境体验服务。空气里混杂着尾气、小吃摊的香气和若有若无的臭氧味，这是独属于这座超级都市的气息。 姜墨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嘴里叼着根棒棒糖，看似悠闲地混在人群中。但他的感官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全方位接收着周围的信息。这不是“瞑瞳”的能力，而是多次险死还生后磨砺出的本能。 忽然，他咀嚼棒棒糖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蛛丝，轻轻拂过后颈。 很微弱，一闪而逝，但真实存在。 不是好奇的路人，也不是热情的粉丝（虽然他觉得自己这顾问身份暂时还没这待遇）。那是一种更…有目的性、更隐蔽的注视。 姜墨没有立刻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化。他依旧慢悠悠地走着，左眼却悄无声息地切换了模式。 “灵视，开。” 世界瞬间褪色。熙攘的人群化作了模糊的、散发着各种情绪色彩的光团；冰冷的建筑骨架和流动的能源管线清晰可见；而那些穿梭的交通工具，则拖着长长的能量尾迹。他快速过滤掉这些背景“噪音”，将感知聚焦于刚才那一丝窥视感传来的方向——身后约五十米，街角一家24小时智能便利店门口。 在他的“灵视”中，便利店门口停着的一辆看似普通的黑色悬浮轿车，其内部散发着一种异样的“气息”。车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极其微弱的、非标准的能量屏蔽场，并非军用级别那么强悍，却足够将车内人员的生命体征和大部分能量波动完美隐藏于城市背景辐射中。更关键的是，在姜墨的感知扫过时，那层屏蔽场泛起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内部“调整”了一下，以适应这种超常规的探测。 专业。而且，对他这种“非常规”探测方式有所防备。 姜墨心中冷笑一声，收回了“灵视”。果然是冲他来的。羽梦科技？还是其他什么人？他不动声色，继续向前，拐进了通往街心公园的小路。这条路更僻静一些，是测试对方跟不跟来的好地方。 他看似随意地活动了一下脖颈，手指在个人终端上快速敲击了几下，给兰芷汐发去了一条预设的加密信息代码，意思是“有尾巴，位置共享开启，保持静默监听”。 然后，他加快了脚步，同时将一部分注意力集中向左眼。 “神游，准备。” 这是他目前掌握的“瞑瞳”能力中，消耗最大、也最危险的一项——意识体短暂离体，进行超视距侦察。副作用极大，轻则精神萎靡，重则意识受损，甚至可能被某些存在“困”在外面回不来。但眼下，他需要确认对方的身份和意图，光靠地面观察和模糊感知不够。 他需要“看”得更清楚一点。 公园里树木葱郁，夕阳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姜墨找了个靠近池塘边的长椅坐下，假装休息，闭上眼睛，将棒棒糖咬得嘎嘣响，实际是集中全部精神。 意识缓缓抽离身体的感觉如同潜入深水，周围现实世界的声音和触感迅速远去，变得模糊不清。一种轻微的失重感和冰冷感包裹了他。他“看”到自己的肉身依旧坐在长椅上，呼吸平稳，但左眼处，一点微弱的银蓝色光点正在分离、上升。 这就是他的“神游”意识体，极其脆弱，却拥有超越物理限制的视角和感知。 他控制着这个光点，悄无声息地向上飘升，穿过树冠，悬浮在公园上空十几米的高度。从这个角度，他可以清晰地看到那条小路的入口，以及更远处街角的情况。 那辆黑色悬浮轿车，果然缓缓驶到了公园入口附近，停在了一个不显眼的位置。车窗是单面透光，但在姜墨的“神游”视角下，这种物理阻隔形同虚设。 他“看”清了车内的情况。 两个人。驾驶座上一个身材精悍的短发男子，穿着普通的深色夹克，眼神锐利，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方向盘，气息沉稳，带着一股经受过严格训练的痕迹，像是安保或特种退伍人员。 但副驾驶座上那个人，更让姜墨在意。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女人，穿着剪裁合体的灰色职业装，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气质冷静干练。她面前放着一台轻薄但造型奇特的便携式终端，屏幕上正快速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流。然而，在姜墨的感知中，这个女人的“存在感”非常奇特。她的生命气息很平稳，但意识波动却呈现出一种…过于“规整”和“冰冷”的状态，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程序化的薄膜覆盖在她的表层意识之上，隔绝了大部分情绪外泄，只保留着绝对的理性和专注。 这种“规整”感，与他在实习生意识中、在星光游乐园感受到的那股冰冷能量，有某种程度上的相似，但更加内敛、更加“人性化”包装。不像直接被控制，更像是一种…长期的意识训练或某种技术辅助下的状态。 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向窗外，方向…恰好是姜墨“神游”意识体所在的大致区域！ 姜墨心中一惊，立刻收敛意识体的所有能量波动，如同融入空气。 女人看了几秒，微微蹙眉，对着耳麦低语了几句。驾驶座上的男子点了点头，车辆依旧静止，但一种无形的张力开始弥漫开来。 他们发现异常了？不是发现了他本体，而是察觉到了某种“非标准”的探测？ 姜墨不敢久留，“神游”状态对精神负担极大，而且距离越远，控制越难，风险也越高。他立刻控制意识体下坠，回归肉身。 “回归。” 如同从深海急速上浮，短暂的眩晕感袭来。姜墨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了口气，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左眼传来一阵熟悉的、使用过度的酸胀刺痛感。 “靠…这"无人机"模式…耗电也太猛了…”他低骂一句，感觉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情报到手了。 不是羽梦科技的风格。羽梦的人更“技术流”，带着一种科研机构的傲慢。而这辆车里的人，尤其是那个女人，感觉更…像某个纪律严明的“组织”成员。是赵队提过的“太乙司”？还是…其他也对“神骸计划”或他这颗“瞑瞑瞳”感兴趣的势力？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朝安全屋走去。对方没有立刻采取行动，只是监视，说明暂时还在观望阶段。 但姜墨清楚，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暗处的眼睛已经睁开，并且，似乎比想象中更多。 他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左眼，嘴角却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看来，这海洲市的水，是越来越浑了。也好，小爷我正愁没地方试试新练的"防火墙"呢。” 强忍着左眼传来的阵阵抽痛和精神的虚脱感，姜墨维持着正常的步频，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安全屋所在的居民楼。直到厚重的防盗门在身后“咔哒”一声锁死，将外界的光线与窥探隔绝开来，他才猛地松懈下来，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吁出了一口带着颤音的浊气。 “呃……”压抑的痛哼终于从喉咙里逸出，他抬手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左眼眼眶周围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那种感觉，就像连续超频运行了七十二小时的服务器被强行断电，每一个意识回路都在哀嚎，每一根神经都像被细针扎刺。 “神游”的代价，比他预想的还要猛烈。不仅仅是精神透支，更像是一种对生命本源的短暂抽离带来的反噬。 他踉跄着走到客厅，瘫倒在沙发上，甚至没力气去开灯。窗外，城市的光污染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昏暗的室内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映着他苍白如纸的脸。 “下次……再随便"灵魂出窍"……我就是狗……”姜墨有气无力地嘟囔着，闭着眼睛，试图集中残存的精神力引导左眼底那团躁动不安的银蓝能量慢慢平复。这过程如同安抚一群受惊的野马，缓慢而艰难。 就在这时，他放在茶几上的个人终端发出轻微的震动，屏幕亮起，显示出来电——兰芷汐。 姜墨挣扎着伸手划开接听，还没开口，兰芷汐清冷中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姜墨？你刚才发的警报代码是怎么回事？生理监测显示你的意识波动刚才出现剧烈低谷，伴随神经疲劳毒素升高！你现在在哪里？安全吗？” 连珠炮似的问题，透露出她那边的监控系统一直没放松对他的关注。 “安……全……”姜墨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破风箱，“刚……遛弯回来……遇到俩……"热心市民"……开车送我到家门口……顺便用"眼神"交流了一下……” 他试图用惯常的调侃语气，但虚弱感让效果大打折扣。 兰芷汐立刻听出了他的不对劲，语气更加严肃：“你动用"神游"了？是不是那辆黑色悬浮车？你现在具体什么感觉？头痛？眩晕？意识清晰度如何？” “还行……死不了……”姜墨喘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描述清晰些，“就是……像通宵打了三天游戏……还都是高难度副本……现在看东西有点重影……左眼有点烫……” “待在原地，不要动，尽量保持平稳呼吸，我马上到。”兰芷汐当机立断，“我已经在路上了，五分钟内到。尝试进行浅缓的腹式呼吸，帮助氧气输送，减缓神经代谢压力。” 通话结束，姜墨依言尝试调整呼吸，但效果甚微，脑袋里依旧像有一万只蜜蜂在开演唱会。他索性放弃，瘫在沙发上，任由意识在疲惫的海洋里沉沉浮浮。 不到五分钟，门口传来极轻微的电子锁开启声。兰芷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似乎来得极匆忙，连外套都没穿，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线衫，手里提着一个银白色的金属医疗箱。 她快步走到沙发前，蹲下身，先是快速检查了一下姜墨的瞳孔反应和肤色，然后从医疗箱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造型流畅的便携式生命体征扫描仪，在他额头和胸口轻轻扫过。 扫描仪发出细微的滴滴声，屏幕上快速滚动着数据。 “意识活性显著低于基准线37%，神经递质紊乱，左眼窝区域有异常能量淤积……”兰芷汐看着数据，眉头紧锁，“你太乱来了！"神游"对意识的负荷远超你的身体当前承受极限，尤其是在没有充分准备和外部支持的情况下！” 她一边说，一边从医疗箱里取出两片薄荷大小、闪着微光的透明凝胶贴片，熟练地撕开保护膜，精准地贴在姜墨的太阳穴上。贴片接触皮肤的瞬间，一股清凉舒缓的气息立刻渗透进去，如同干涸的土地迎来甘霖，让那针扎般的头痛缓解了不少。 接着，她又取出一支微型注射笔，调整了一下剂量，对着姜墨的颈侧轻轻一按。 “嘶……”微弱的刺痛感过后，一股温和的能量流顺着血管扩散开来，如同给即将熄火的引擎注入了高效燃料，虽然无法立刻消除深入骨髓的疲惫，但至少让那种濒临散架的虚弱感得到了遏制。 “这是高浓度神经稳定剂和能量补充剂，能暂时稳定你的状态，但治标不治本。接下来24小时，你需要绝对静养，避免任何形式的意识能力使用，包括"灵视"。”兰芷汐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医生特有的权威。 姜墨感觉稍微好了点，至少能完整地说句话了：“谢了……兰医生……你这……比120来得还快……” “少贫嘴。”兰芷汐收起器械，在他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目光锐利地看着他，“现在，详细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那辆车，里面的人。” 姜墨深吸一口气，将“神游”状态下看到的情景，包括那辆车的细节、车内两人的样貌特征、尤其是那个女人的异常意识状态，尽可能详细地描述了一遍。 “……那个女人，给我的感觉……很怪。”姜墨努力回忆着那种冰冷的“规整感”，“不像被直接控制，更像是一种……长期训练或者技术辅助下的"绝对理性"状态。跟我们在游乐园和实习生身上感觉到的那种"程序化"恶意有点像，但更……高级，更隐蔽。” 兰芷汐听完，沉默了片刻，眼神变得异常凝重。 “纪律严明，技术辅助，意识状态异常……听起来，不像是羽梦科技的风格，他们更倾向于技术控制和能量掠夺。”她沉吟道，“反而更符合……"太乙司"的一些特征。” “太乙司？”姜墨对这个名字有印象，赵志刚似乎提过一嘴，是一个处理“异常现象”的神秘部门。 “一个非常规事务处理机构，权限很高，行事风格隐秘且高效。”兰芷汐解释道，“如果他们开始关注你，说明你已经正式进入了某些"名单"。这未必是坏事，但也绝不是好事。意味着你面临的局面更加复杂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小心地撩开百叶窗的一角，向外望去。夜色深沉，街灯明亮，那辆黑色的悬浮车早已不见踪影。 “他们今天只是监视，没有采取行动，说明还在评估阶段。”兰芷汐分析道，“但你的"神游"很可能已经引起了他们的警觉。接下来，他们可能会改变策略，或者加大监视力度。” 姜墨靠在沙发上，感受着贴片传来的凉意和药剂在体内流转的暖流，左眼的灼痛感渐渐平息，但一种更深层次的不安感开始蔓延。 被多方势力盯上的感觉，可真不怎么样。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他扯了扯嘴角，试图驱散那股压抑感，“反正债多不愁，虱子多了不痒。大不了……以后出门多带几个"充电宝"。” 兰芷汐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他这种时候还能开玩笑的心态不知该评价什么好。她走回沙发边，语气严肃：“不要掉以轻心。太乙司的手段……很多时候超出常规范畴。在你完全掌握"瞑瞑瞳"的力量并了解其代价之前，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冒险。” “明白，明白……”姜墨有气无力地应着，眼皮开始打架，强烈的倦意如潮水般涌上，“兰医生……我好像……要"强制关机"了……剩下的……明天再汇报……” 话音未落，他的呼吸已经变得绵长均匀，竟真的抵不住透支后的巨大疲惫，沉沉睡去。 兰芷汐看着他在沙发上蜷缩着睡去的身影，苍白的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未被世事完全磨平的棱角，但眉宇间却已染上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与疲惫。 她轻轻叹了口气，拉过一条薄毯盖在他身上，然后走到控制台前，将安全屋的防御等级悄无声息地提升到了最高。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勾勒出冰冷而繁华的轮廓。而在光影照不到的角落里，无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