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做一件“蠢”事！

是啊！ 一年来，他们所有的侦查方向，都围绕着“外部人员作案”展开，排查了无数有前科的惯犯、尹家的仇人、以及所有可能觊觎他家财富的人。 但他们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窃贼是如何做到对保险柜内容如此了如指掌的？ “能精确知道保险柜里有什么的，除了主人尹光中自己，还能有谁？”郭永华下意识地反问。 “当然有。”陆诚的目光闪动。 “比如，一个曾经合法地，站在那个保险柜前，亲手打开过它的人。” 他看向郭永华，道： “郭队，立刻联系尹光中，另外，让技术组去查，这个由"固若金汤"安防品牌定制的保险柜，在过去五年内，所有的客户服务记录，特别是上门维修和开锁的服务记录！” “我要知道，除了尹光中，还有谁，碰过那扇门！” “嗯，我立刻安排！” 郭永华带人去重新接触受害人尹光中，从侧面了解保险柜的使用习惯和相关情况。 而技术组则直接联系了“固若金汤”安防公司的总部，要求调取相关的服务记录。 这家安防公司是国内顶级品牌，客户非富即贵，对客户隐私的保护极为严格。一开始，对方还以商业机密为由，不愿配合。 但当技术组的警员亮出市局开具的协查函后，对方的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表示将全力配合警方调查。 不到一个小时，一份加密的电子文档，就传到了专案组的电脑上。 文档里，是尹光中家那台定制保险柜，自安装以来的全部服务记录。 记录不多，只有寥寥几条。 安装记录、一次常规的年度保养，以及…… “找到了！” 负责查询的技术警员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地站了起来。 “陆警官，你快看！” 陆诚快步走到电脑前，屏幕上，一条记录被标红了。 【服务单号：SH-20190812-007】 【服务类型：紧急上门开锁（客户遗忘密码）】 【服务时间：三年前，8月12日，下午2点30分】 【上门技师：邱海（工号：A3087）】 【客户满意度：五星好评】 就是这个！ 所有人的心头都是一震！ 三年前，尹光中曾经因为忘记密码，申请过一次上门开锁服务！ 而那次上门的技师，名叫邱海！ “邱海……”郭永华咀嚼着这个名字，脸色变得有些复杂和尴尬。 他从随身的笔记本里，翻到了某一页，指着上面的一个名字，递给陆诚看。 赫然就是“邱海”。 “我们……当年确实排查过这个人。”郭永华的声音有些干涩，“当时是尹光中的司机提了一句，说老板忘性大，以前找人开过锁。我们就顺藤摸瓜找到了这个邱海。” “但当时我们的排查逻辑是，他是否和尹家有矛盾，或者近期有没有异常的经济往来。调查结果显示，邱海家境普通，为人老实，没有任何前科，在安防公司干了快十年，口碑一直很好。案发前后，他的银行账户也没有任何异常的大额资金流入。” “最重要的是，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案发当晚，他在跟公司的同事聚餐，有十几个人可以为他作证。” “所以……我们就把他给排除了。” 郭永华的脸上，写满了懊恼。 一个在刑侦一线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老警察，竟然被自己固有的侦查逻辑给束缚住了手脚。 这简直是一种羞辱。 “郭队，你不用自责。”陆诚却显得很平静，“你们当时的做法，是完全符合程序的。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指向他的情况下，将他排除，是合理的。” “只是，我们现在需要换一个思路。” 陆诚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邱海”这个名字上。 “如果，邱海不是直接的作案人呢？如果，他只是一个信息的提供者？” “信息提供者？”郭永华皱起了眉头。 “对。”陆诚点头，“想象一下三年前的那个下午。邱海作为一名专业的开锁技师，来到了尹光中的书房。他用专业的技术，打开了那个价值不菲的保险柜。当柜门打开的那一刻，里面摆放的现金、金条、珠宝、名表，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那一幕，对于一个家境普通，每个月拿着几千块工资的普通人来说，会是何等的冲击？” “也许，在那个时候，贪婪的种子，就已经在他心里埋下了。” “但他胆小、谨慎，不敢自己动手。可这笔"信息"，本身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他完全可以把这个信息，卖给一个有能力、有胆量去"取"走这笔财富的人。” 陆回的这番假设，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推论，合情合理，而且完美地解释了邱海为什么有不在场证明，以及他的账户为什么没有异常资金流动——因为他拿的，是来自同伙的“信息费”，完全可以现金交易，不留痕迹。 “我明白了！”郭永华猛地一拍大腿，“我们之前的侦查，就像是用一张大网在海里捞针。而你，陆诚，直接给我们指出了针在哪个区域！” “立刻！给我深挖这个邱海！”郭永华顿时激动了起来，“快！查他从安防公司离职后的所有动向！他的消费记录、通话记录、社交网络，所有的一切，一项都别漏掉！” “是！” 新的调查方向一旦确立，警方的效率是惊人的。 很快，关于邱海的最新信息，就汇总到了陆诚的面前。 “报告！邱海在半年前，已经从"固若金汤"安防公司离职，目前去了深圳。” “报告！查询到邱海离职后，在深圳的消费水平明显提高，与他的收入不符，但没有查到明确的大额资金来源。” “报告！我们调取了邱海近一年的通话详单，发现有一个归属地为本省安阳县的号码，与他通话频繁，每次通话时间都很短，基本都在一分钟以内！” 安阳县！ 这个地名，让郭永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立刻从卷宗里，翻出了一份关于本市及周边地区，有入室盗窃前科的惯犯名单。 在那份长长的名单上，一个名字，赫然在列。 马强，安阳县人，有三次入室盗窃前科，擅长攀爬，作案目标均为高档住宅区。 而这个号码的主人，通过运营商后台查询，正是马强本人！ 线索，就像断了的珠子，在陆诚的引导下，被一根看不见的线，重新串联了起来！ 一个胆小谨慎的锁匠，一个身手了得的窃贼。 这两个看似毫无交集的人，因为一个塞满了财富的保险柜，被命运捆绑在了一起。 案件的轮廓，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 马强的资料，很快被送到了专案组。 照片上的男人，三十多岁，身材精瘦，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桀骜和警惕。 他的履历，堪称“辉煌”。 十八岁第一次因为入室盗窃被抓，判了两年。出来后不到半年，重操旧业，手法更加娴熟，专门挑高档别墅下手，攀爬水管、翻越围墙如履平地，江湖人称“壁虎”。 第二次被抓，判了五年。 第三次…… “这家伙简直把监狱当家了。”郭永华看着资料，忍不住咂舌。 郭永华的脸色又转为凝重：“这种人，反侦察能力极强，而且心狠手辣。我们当年抓他的时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出狱快两年了，一直很安分，我们还以为他真的洗心革面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陆诚冷笑一声，“他的银行流水查了吗？” “查了！”技术组的警员立刻汇报，“马强出狱后，没有固定工作，名下却多了一笔五十万的存款，入账时间，就在湖山庄园案发前两个月！资金来源，是一家外地的皮包公司，转了几道手，线索到那就断了。” 五十万！ 这个数字，对于一个刚刚出狱的无业人员来说，无异于一笔巨款。 很显然，这极有可能就是他作案前的“启动资金”，或者是销赃后的第一笔分成。 邱海提供情报，马强负责动手。 一个完美的盗窃二人组，似乎已经浮出水面。 但，一个新的问题，也随之摆在了众人面前。 “不对劲。”陆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根据现场勘查报告，湖山庄园的安防系统，在案发时段，被一段四十分钟的循环画面"平滑地"覆盖了。注意"平滑"这个词，说明对方不是简单地切断电源，或者用信号干扰器，而是直接侵入了安防系统的后台，用一段预先录制好的录像，替换了实时的监控画面。” “这种技术手段，绝不是马强这种传统的"手艺人"能掌握的。” 郭永华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我们当时也分析过，认为这起案件，更像是一个高智商的技术流犯罪团伙所为，所以一直没把重点放在马强这种"物理流"的惯犯身上。” “一个负责攀爬入室，一个负责技术支持……”郭永华恍然大悟，“这案子不是两个人干的，是一个团伙！” “没错。”陆诚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马强只是台前的"演员"，他的背后，还站着一个负责操纵木偶的"导演"。一个精通计算机和安防技术的"幽灵"。” “这个"幽灵"，才是整个案件的核心。” “从哪里找这个"幽灵"？”郭永华问道。 “从马强身上找。”陆诚的思路清晰无比，“马强这种人，生性多疑，合作对象，大概率是他信得过的，或者说，被他拿捏得住的人。” “立刻！马上！查马强最近一次服刑期间，所有的狱友名单！重点排查，那些有计算机、网络安全、或者安防技术相关背景的人！” 警方的数据库，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信息武器之一。 指令下达后，一份长长的名单，很快就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上百个名字，密密麻麻。 “工作量太大了，这要排查到什么时候？”一个年轻警员小声嘀咕道。 “笨办法，才是最有效的办法。”陆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走到大屏幕前，目光飞速地扫过每一个名字和他们的犯罪记录。 【记忆强化】让他能瞬间记住所有信息，而【抽丝剥茧】则在后台高速运转，寻找着那个最有可能的目标。 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其中一个名字上。 周沛。 男，32岁。 入狱前，是本地一家小型安防设备公司的技术员。 入狱罪名：非法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罪。 判了三年，和马强是同一所监狱，同一个监区，甚至一度是上下铺的狱友。 出狱后，两人依然保持着高频的联系。通话记录显示，就在湖山庄园案发前后，他们几乎每天都有电话往来。 就是他！ 陆诚的手，指向了屏幕上的那个名字。 “把他所有的资料，都调出来！” 邱海，提供保险柜信息的“信源”。 周沛，瘫痪安防系统的“幽灵”。 马强，实施入室盗窃的“壁虎”。 一个分工明确、链条完整的犯罪团伙，在陆诚的脑海中，被完整地勾勒了出来。 从接手案子，到锁定三个核心嫌疑人，只用了不到半天的时间。 郭永华站在一旁，看着气定神闲、指挥若定的陆诚，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外面都叫他“破案大神”了。 这脑子不是普通脑子，简直是天赐的脑子。 “人，都找齐了。”陆诚转过身，看着斗志昂扬的专案组成员，嘴角微微上扬。 “接下来，就是找到足够的证据，把他们一网打尽了。” “郭队，”他看向郭永华，“接下来，要做一件"蠢事"。” …… “什么"蠢事"？”郭永华有些不解。 “调取湖山庄园案发前后，整整三个月，庄园周边所有道路、公交车、地铁站、商铺的公共监控录像。”陆诚的语气平静，但说出的内容却让在场的所有城南分局的警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个月！ 还是整个片区！ 那得是多大的数据量？ 这已经不是大海捞针了，这是要在一片像素的海洋里，打捞一粒浮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