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淬体

入夜时分，一轮明月高悬天穹。 皎洁的月光静静地洒落在小荆山道观的院落里，摆在炉鼎前面的大锅热气氤氲。 散发出一股浓浓的药香味。 “差不多了。” 庞道人挥了挥手里的拂尘，示意一旁的方骁可以开始了。 于是站在凳子上的方骁硬着头皮，怀着无比悲壮的心情，毅然决然地将脚丫子伸向这口下面正烧着柴火的药锅。 而他的身上，仅要害部位包着一条麻布。 当光脚丫子碰到热腾腾的药液，方骁顿时烫得龇牙咧嘴！ 只是到了这个份上，他也没有退缩的余地，狠狠心闭上眼，噗通一声下了锅。 “啊呀！” 整个人被滚烫药液包围的感觉，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这一刻的方骁，都以为自己要死了！ 然而最糟糕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人在锅中坐的方骁很快发现，尽管浸没自己身躯的药液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温度却没有超过他能承受的极限。 一丝丝混合着药性的热力，迅速钻入了方骁的毛孔之内。 并且渗入四肢百骸，直达五脏六腑！ 咦？ 准备忍受“酷刑”的方骁，忽然发现习惯了药液的温度之后，感觉越来越舒服了！ 他睁开眼睛，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而手持拂尘的庞道人，眼眸里闪过一抹阴险的笑意。 他懒懒地在靠椅上坐了下来，摸出藏在袍袖里的烟盒，给自己点上了一根大前门。 相比较庞道人的轻松惬意，大锅里的方骁很快觉察到不对劲。 浓烈的药力渗入躯体之后，药性一点点被激发出来。 酸、麻、痒、痛，形形色色奇奇怪怪的感觉，在方骁的皮肉筋骨里纷纷显现。 他的每一寸肌肉和骨头，都开始承受反复的剧烈拉扯和折磨！ 方骁差点从大锅里跳起来。 他的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渗出了豆粒大的汗水，面孔都扭曲了。 这个时候庞道人忽然握着拂尘指向炉鼎，淡淡地说道：“如果你不能支撑一炷香的时间，那么这锅至少值五千两银子的淬体灵药，就算报废了！” 那口炉鼎的正中间，赫然插着一支小指粗细的线香。 香头赤红，冒着青烟，才刚刚被点燃不久！ 锅里的方骁深吸了一口长气，咬牙继续坚持，愣是没有让自己再痛呼出声。 五千两银子，卖了他都赔不起！ 最重要的是，方骁不想被道爷看扁了。 没本事的人才会嗷嗷叫！ 庞道人嘿嘿一笑，翘起了二郎腿。 庞道人并没有信口开河。 他专门为方骁准备的这锅淬体液里，不但包含了十几种珍贵的药材，另外还加入了半颗价值不菲的淬体丹。 五千两银子的成本还是往少了说的！ 没办法，方骁是绝法之体，没有修仙的可能，只能走武道这条路。 而他早已过了最佳的启蒙年龄，筋骨基本定型，想要修习武艺就必须得脱胎换骨。 同样的淬体药液，方骁至少还得再煮上八锅才行。 否则的话，他修炼起《乾阳龙虎功》事倍功半。 凝元都难！ 拂尘横放在椅架上，长长的丝线垂落于地。 庞道人的法力沿着拂尘连接大地，无声无息地传递入药锅之内。 精准无比地控制着药液的温度和药力的散发。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当炉鼎里的线香堪堪燃尽，药锅下面的柴火也刚好熄灭。 大锅里的药液已经蒸发了大半，剩下的部分变得乌黑黏稠，气味也变得异样。 端坐其中的方骁就像是煮熟的大虾，整个人都蔫了。 下一刻，正靠着躺椅上的庞道人蓦地睁开眼睛。 他一挥拂尘，轻叱一声：“起！” 话音刚落，千百根拂丝破空激射，如同灵蛇般迅速缠绕住方骁的身躯。 没等方骁反应过来，他整个人都被提溜了起来。 抖了抖。 再稳稳地放在了地上。 拂丝散去。 方骁一个激灵，赶紧拿过旁边的衣物给自己披上。 “张口！” 庞道人的声音陡然响起。 方骁下意识地张开嘴巴，半颗药丸随之飞入他的口中。 顺着咽喉直入腹内！ 方骁顿时感觉自己的胃里像是引爆了一颗炸弹，霸道凶烈的药力猛然爆发出来。 本来他浑身无力都快虚脱了。 刹那间就像是被打了针强效鸡血，精气神瞬间回归。 差点当场高高蹦起！ “去厨房冲个澡，记得多喝点水。” 庞道人的话音刚落，方骁就迫不及待冲向了厨房。 此时此刻的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再不补充水分就要活活渴死！ 这所谓的“淬体”简直不是人受的。 而听到从厨房里面传出的大口喝水“咕咚”声，庞道人哈哈大笑。 他的笑声穿过道观的围墙，传入周围的山林里。 隐藏在黑暗中的鬼魅魍魉纷纷退散。 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 次日清晨，方骁用了极大的毅力和努力，才从客房的床板上挣扎着爬起。 昨晚完成了一次“淬体”的过程后，他疲惫到了极点。 倒在床上就沉沉睡去。 过了一夜之后，方骁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是被火车反复碾压过。 没有一寸肌肉筋骨还是属于自己的！ 这种感觉真的糟糕极了。 很想躺下继续休息。 偏偏这个时候，庞道人阴恻恻的声音从窗外传来：“起来，吃完早饭站龙虎桩！” 方骁用力拧了下大腿，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结果肚子里面立刻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方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连忙打开挂在床头的水壶。 先灌了几口水来解渴。 紧接着，他又从挎包里面取出铝饭盒。 让方骁感到无比欣慰的是，饭盒里的包子、饺子和红烧肉再次出现！ 正如庞道人所言，军挎包真的是一件宝物。 方骁顾不得许多，狼吞虎咽地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没有这些食物的补充，他都怀疑自己能不能活过今天！ 在将铝饭盒里的所有食物一扫而光之后，方骁才感觉力气一点一点恢复回来。 他振奋了下精神，离开房间来到了外面的院子里。 只见庞道人依旧坐在靠椅上，一旁还摆着烧炭的茶炉。 炉火上的茶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见到方骁，这位挺着肥硕大肚皮的道观观主嘴角翘起，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方骁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直觉告诉他，今天又将是自己的一道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