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密钥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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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二刻,龙首原望仙台遗址的密道深处,五十名天工卫精锐手持贞观二十四年式半自动步枪呈楔形队形推进。
李易走在队伍中央,烛龙之眼热成像望远镜的镜片上流动着橙红色的热源轨迹——这条密道比程处弼描述的更加复杂,岩壁上布满人工开凿后又用混凝土加固的痕迹,通风管道里传来蒸汽机低沉的嗡鸣。
“殿下,前方三十丈有岔路。”领队的天工卫百夫长压低声音,手中平板式地脉探测器显示两条通道的地脉波动截然不同,“左侧通道地脉稳定,但有大量金属反应;右侧地脉紊乱,热源稀疏。”
李易接过探测器,指尖划过水晶屏幕上跳动的波形。
作为穿越者,他太熟悉这种技术组合——左侧通道的金属信号呈现规律阵列,明显是蒸汽动力设备的散热管;右侧紊乱的地脉则像某种未完工的共振实验场。
他想起穿越前读过的那些关于二战末期德国地下工厂的资料,一个猜测浮上心头。
“走左侧。叛军不会把核心设施放在地脉不稳定的区域。”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派五人小队探右侧,每五十步埋设微型地脉感应器,我要知道那条通道通往何处。”
队伍分头行动。
李易率主力踏入左侧通道,迎面而来的热浪中混合着机油和硝石的味道。
通道逐渐拓宽,岩壁上的混凝土被替换成预制钢板,顶部每隔十丈就有一盏玻璃罩汽灯,灯内燃烧的是经过净化的瓦斯——这是格物院天授二十一年才推广的地下照明技术。
“停。”李易突然举手。
前方二十丈处,地面钢板有一块颜色稍深的区域。
他从腰间取下天工卫标配的多功能工具杆,小心探过去轻轻一敲。
钢板发出空洞的回响。
“翻板陷阱,下面是尖桩还是水牢?”百夫长皱眉。
“都不是。”李易蹲下身,用工具杆末端的探针插入钢板缝隙,轻轻撬起一角。
透过缝隙能看到下方三丈处排列着数十个陶罐,罐口用蜡封死,罐身贴有红底黑字的标签——“雷火-丁型黏着燃烧剂”。
“长孙无忌把军械库的违禁品都搬来了。”李易冷笑,“这东西碰到空气就会自燃,温度能烧穿半寸钢板。如果刚才踩上去,我们这队人现在已经是焦炭了。”
他站起身,从怀中取出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
这是三年前他亲自设计的“地脉定向仪”,利用关中地脉的天然磁场进行精确定位。
罗盘指针微微颤动后指向陷阱左侧三尺处。
“那里是安全区。所有人贴左墙通过,脚步要轻。”
队伍如履薄冰地绕过陷阱区。又前行百丈,通道尽头出现一扇两人高的青铜门,门扉上浮雕着盘龙图案,龙眼处镶嵌着两颗鸽卵大小的赤血石——这正是格物院最高保密级别的“龙眼锁”。
“丙字七号阳钥。”李易伸手。
百夫长从贴身皮囊中取出一支黄铜密钥,密钥表面刻满微小的齿轮纹路。
李易将密钥插入龙口锁孔,顺时针旋转三圈,逆时针两圈,再顺时针半圈。青铜门内部传来齿轮咬合的咔嗒声,盘龙浮雕的鳞片逐片亮起蓝光。
门开了。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天工卫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占地至少五十亩的地下空间,挑高十丈的穹顶上悬挂着数百盏汽灯,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空间中央矗立着十二台三层楼高的蒸汽机组,粗壮的铜质管道如血管般爬满墙壁,连接着四周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工坊。
锻压机的锤击声、机床的切削声、锅炉的排气声交织成工业的轰鸣。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两侧的陈列架——左边架子上整齐码放着竹简、绢书、纸本,有些书卷已经泛黄破损,显然年代久远;右边架子则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机械模型、工具原型、图纸卷轴,从最原始的曲辕犁到最新式的蒸汽机车微缩模型,几乎是一部完整的技术进化史。
“七姓十四家的千年积累……”李易喃喃道,目光扫过那些典籍封面上的标注:《范阳卢氏冶铁秘录》《博陵崔氏机关要术》《太原王氏水利图谱》《荥阳郑氏算术精要》……
“殿下,前方有守卫!”百夫长突然低喝。
二十丈外的工坊转角处,四名身穿格物院制式工装但臂缠黄巾的叛军正在巡查。
他们手中的武器让李易瞳孔一缩——那是最新式的贞观二十五年式连发步枪,理论上还在格物院武器试验场进行最后测试,连前线部队都未列装。
“隐蔽,等他们过去。”李易打了个手势。
天工卫迅速散入工坊设备的阴影中。四名叛军浑然不觉,一边巡查一边交谈:
“听说上面已经打完了?长孙大人失踪,程处弼倒戈?”
“管他呢,咱们的任务是守住这里。只要这些书和图纸在,就算上面全败了,将来也能东山再起。”
“可长孙大人不是说事败就焚书吗?”
“焚书?那是最后的手段。你真以为各家家主舍得烧掉祖传千年的东西?要我说啊,等风头过去,把这些技术拿出来换个方式……”
声音渐行渐远。
李易从阴影中走出,脸色凝重。
他早该想到的——世家大族或许会为政治权力拼死一搏,但他们真正视若性命的,是这些垄断了千年的知识和技艺。
烧掉它们?那等于自断命脉。
“百夫长,你带三十人控制这个空间的所有出入口,尤其是通风管道和排水口,不能让任何人带走一片纸屑。”李易快速下令,“剩下二十人跟我去找第七分库的解毒血清。记住,除非对方主动攻击,否则尽量不交火——这里的每一本书都可能关系到大唐未来五十年的技术进步。”
“遵命!”
队伍再次分头行动。
李易按照程处弼提供的地下城结构图,绕过中央的蒸汽机组区,进入一条相对安静的通道。
这里的墙壁不再是粗糙的岩壁,而是贴上了瓷砖,地面铺设了木质地板,两侧房间的门牌上写着“典籍修复室”“图纸归档处”“模型储藏间”等字样。
“这里像是图书馆的管理区。”李易低声道。
他推开一扇标注“总目录室”的门。
房间内是环形的书桌,桌上摊开一本厚达半尺的皮质目录册。
李易快步上前翻阅,目录按照“经史子集工术”分类,每一类下又细分“原本、抄本、注疏、改良”等子项。
在“工术·格物”分类的最后几页,他看到了触目惊心的记录:
“天授十九年三月初七,收格物院蒸汽机车第三版设计图副本,来源:东宫典玺官崔明远。”
“天授二十一年八月十五,收雷火-丙型高爆药配方改良手稿,来源:骊山温泉局主事卢文昭。”
“天授二十三年十一月廿二,收烛龙系列蒸汽装甲传动系统图纸,来源:兵部武库司主事王……”
“够了。”李易合上目录册,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知道世家对格物院有渗透,但没想到渗透得如此系统、如此深入,甚至连东宫和兵部都成了他们的情报源。
“殿下,找到第七分库了!”一名天工卫在门外报告。
李易收敛心神,快步走出目录室。前方二十丈处有一扇铁门,门牌上刻着“第七储备分库——医疗物资”。
门锁是普通的黄铜挂锁,百夫长用开锁丙型工具三两下就打开了。
库房不大,约三十平米,三面墙都是药柜。
李易一眼就看到了靠墙冷藏柜上贴的标签:“甲字贰号解毒血清,专治箭毒木毒素血砷反噬,存储温度:零下十度至零上五度”。
他拉开冷藏柜门,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支玻璃安瓿,淡蓝色的液体在汽灯光下微微泛光。每支安瓿的标签上都有格物院医疗司的封蜡和编号。
“全部带走,小心轻放。”李易取出特制的保温铅盒,将安瓿一支支放入盒内的冰袋夹层中。
就在此时,库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里面的人出来!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是叛军的声音,而且人数不少。
李易迅速关上保温盒,递给百夫长:“你带十个人从通风管道走,务必在一刻钟内把血清送到骊山。我留下拖住他们。”
“殿下不可!您——”
“这是命令。”李易斩钉截铁,“血清比我的命重要。陛下若有三长两短,这场叛乱就真的赢了。”
百夫长咬牙接过铅盒,点了十名身手最好的天工卫,撬开库房顶部的通风栅格钻了进去。
李易则带着剩下的九人走出库房,直面门外至少五十名叛军。
叛军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文士,身穿博陵崔氏特有的青灰色长衫,手中却握着一支贞观二十四年式步枪,显得不伦不类。
“崔琰?”李易认出了对方——工部侍郎,博陵崔氏嫡系,天授十七年龙脊线工程的副总监。
“皇太孙殿下。”崔琰微微躬身,礼数周全,眼神却冰冷如刀,“没想到您会亲自来这地下污秽之地。”
“我也没想到,堂堂工部侍郎、格物院高级顾问,会成了叛军的守库犬。”李易冷笑,“崔大人,你现在放下武器,我可以奏请陛下,念在你多年为龙脊线工程呕心沥血的份上,饶你崔氏旁支不死。”
崔琰笑了,笑声里满是苦涩:“殿下,您以为我们是在争权夺利?错了。我们是在争命——争我们这些世家大族延续千年的活法。”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叛军稍安勿躁,向前走了几步:“您推行格物院,我们说好,技进于道,自古有之。您铺设铁路,我们支持,货通天下,利国利民。您改良农具、推广新作物,我们甚至主动献出祖传的农书。可是您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科举,不该废荫庇,不该让那些泥腿子、商贾之子、工匠之后,和我们崔卢王郑的子弟同场考试,同朝为官!”
“所以你们就要毁了大唐的工业化?毁了关中地脉?甚至要杀了陛下?”李易反问,“崔琰,你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应当知道什么叫“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皮?”崔琰突然激动起来,“殿下,您说的“皮”是什么?是大唐?不,您要的那张皮,是人人平等、唯才是举的新大唐!那我们的皮呢?我们这些家族千年来靠经学传家、靠门荫入仕、靠联姻结盟织成的皮,就该被您生生剥下来,做成您新大唐的鼓面吗?!”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殿下,今日您走不出这里。但我们不会杀您——您是皇太孙,杀了您,我们就是弑君的逆臣,天下共讨之。我们会把您软禁在此,等上面的事尘埃落定。若长孙大人赢了,您就是谈判的筹码;若朝廷赢了……呵呵,有您在手,至少能换我们各家嫡系子弟一条生路。”
“你想得倒美。”李易缓缓从腰间拔出连星铳——这是格物院武器司的最新作品,十二发弹巢,双动扳机,在二十丈内可以击穿半寸钢板。
“我知道您有后手。”崔琰并不慌张,“但您看看四周。”
李易眼角余光扫过。通道两端的出入口都已被叛军堵死,上方的通风管道传来金属滑动的声音——显然也被控制了。更麻烦的是,叛军中至少有十人扛着类似火箭筒的装备,从外形看,那应该是试验阶段的“雷火-戊型单兵爆破筒”。
“殿下,您或许能杀了我,但您和这九位天工卫,绝对走不出五十步。”崔琰诚恳地说,“何必呢?暂时屈尊在此小住几日,我以博陵崔氏千年名誉担保,绝不会伤您分毫。待局势明朗——”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地下空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的那种摇晃,而是某种规律的、沉闷的、来自地底深处的撞击声。咚、咚、咚,每一声间隔三息,每一声都让地面微微弹起,墙壁上的汽灯剧烈晃动。
“怎么回事?!”崔琰厉声喝问身后的叛军。
“不、不知道!地脉监测仪显示异常波动,来源……来源是右侧那条未完工的通道!”
李易脑中灵光一闪。右侧通道,地脉紊乱,未完工的共振实验场……
“你们在下面还造了什么?”他盯着崔琰,“除了地鸣炮,还有什么?”
崔琰脸色骤变,突然转身就跑:“快!去总控室!关闭所有地脉——”
话音未落,一声比之前响亮十倍的轰鸣从地底传来。
这一次不是撞击,而是爆炸。
冲击波沿着通道席卷而来,李易本能地扑倒在地,耳中全是砖石碎裂、金属扭曲的尖啸。当他重新抬起头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冰凉。
通道的墙壁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裂缝中喷涌出炽热的蒸汽。更可怕的是,地脉探测器上的读数疯狂跳动——代表地脉稳定性的绿色曲线正在断崖式下跌,而代表地脉紊乱的红色曲线则直冲顶格。
“地脉井喷……”李易喃喃道。
这是《格物院地脉论》中记载的最危险的地质灾害之一。
当人为活动过度扰动地脉,尤其是进行大规模共振实验时,有可能导致地脉能量失去平衡,像火山喷发一样从薄弱点爆发。
喷发出来的不是岩浆,而是纯粹的地脉能量,这种能量会干扰一切精密机械,让蒸汽机过载爆炸,让电气设备短路烧毁,让人体产生眩晕、呕吐、内出血等症状。
而现在,整个地下空间的地脉能量正在失控。
“所有人!戴上防毒面具!关闭所有蒸汽阀门!”李易大吼,同时从背包中取出备用的防毒面具扣在脸上。
天工卫迅速执行命令。
但叛军那边已经乱成一团——他们显然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大部分人都没带防护装备,只能在蒸汽和灰尘中咳嗽、哭喊、盲目奔逃。
崔琰被两名亲卫架着往总控室方向跑,但没跑出二十步,前方通道的顶部就整块塌了下来,堵死了去路。
“回头!去紧急疏散通道!”崔琰嘶喊。
李易看了眼身后的天工卫。
九个人,人人带伤,但眼神依然坚定。
“跟紧我,我们原路返回。”他下令,“注意头顶,这种地脉扰动会持续引发塌方。”
队伍在剧烈晃动的通道中艰难前行。
每走几步就有砖石落下,蒸汽管道破裂喷出的高温蒸汽让能见度降到不足三尺。
李易靠着地脉定向仪勉强辨认方向,但仪器的指针也在疯狂旋转——地脉紊乱已经严重干扰了磁场。
“殿下!前面是死路!”开路的天工卫惊呼。
李易冲上前。
果然,来时的通道被一整块坍塌的花岗岩堵得严严实实,岩块少说有十吨重,凭他们手中的轻武器根本不可能炸开。
“还有别的路吗?”他回头问。
一名天工卫展开地下城结构图的副本,手指颤抖着指向一条细线:“这、这条……标注是“紧急检修通道”,但入口在……在中央蒸汽机组区。”
中央蒸汽机组区,现在恐怕已经成了地脉能量喷发的重灾区。
“总比困死在这里强。”李易咬牙,“走!”
队伍调转方向,朝着轰鸣声最响、蒸汽最浓的区域前进。
越靠近中央区,脚下的震动就越剧烈,温度也越高,防毒面具的镜片很快蒙上了一层水雾。
李易不得不每隔十几秒就擦拭一次,才能勉强看清前方。
终于,他们冲出了通道,回到了那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眼前的景象宛如地狱。
十二台蒸汽机组已经有七台发生了爆炸,炸飞的零件像炮弹一样在空间中四散飞射。
剩下的五台也在过载运转,压力表的指针全部打到了红色危险区。
那些珍贵的书籍和图纸,有的被蒸汽浸湿瘫软在地,有的被飞溅的机油污染,更有的已经被引燃,腾起黄色的火苗。
而最可怕的是空间中央的地面——那里裂开了一道三丈宽、深不见底的裂缝,裂缝中喷涌出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光流。
那就是地脉能量的实体化,每一道光流扫过,周围的金属就会瞬间变得通红,然后像蜡一样熔化。
“检修通道在那里!”一名天工卫指向裂缝对面。
李易顺着方向看去。
裂缝对面二十丈处的墙壁上,确实有一扇标注“检修专用”的铁门。
但问题是,怎么过去?
裂缝宽度三丈,下面是沸腾的地脉能量,跳过去是找死。
绕路?
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两侧延伸,最多一刻钟就会撕裂整个空间。
“用这个!”另一名天工卫从背包中掏出一卷钢丝绳,“格物院配发的应急索具,承重八百斤!”
李易眼睛一亮。
他迅速扫视四周,目光锁定在头顶一根横跨裂缝的钢梁上——那是支撑穹顶的主梁之一,虽然已经被地脉能量烧得通红,但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
“把索具给我。”他接过钢丝绳,在绳头系上抓钩,退后十步助跑,奋力将抓钩甩向钢梁。
一次,两次,第三次,抓钩终于卡进了钢梁的接缝处。李易用力拽了拽,确认牢固。
“谁先过?”
“殿下先过!我们掩护!”
李易不再推辞。
他将索具另一端的保险扣锁在腰带上,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出。
钢丝绳在空中划出弧线。
地脉能量的热浪从下方涌来,即使隔着防护服,李易也能感觉到皮肤传来的灼痛。
他咬牙坚持,手脚并用地攀着绳索向对岸移动。
三丈的距离,平时几步就能走过,此刻却漫长得像一辈子。
当他终于踏上对岸的实地时,整个人几乎虚脱。
“下一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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