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9章 人心尽丧

当钟泰章抵达合肥后，仅仅是和杨匡，符存审，丁全礼等一众大将见了一面后，就被推上去，抓紧工夫劝降合肥。 大伙还等着拿下合肥后，赶上最后一班车，擒杀杨行密的大战呢。 此时合肥城头，守军士卒皆是神色萎靡，人人面色惶然，连日来的坏消息，外加无望的死守，早已磨平了所有人的斗志。 这时，忽见城外有人出列喊话，众人纷纷探头观望，不过，隔着远，看不清来人的面容。 钟泰章勒马立于城外，身边一群甲士，聚集在侧，距离有些远，只能靠着人肉扩音器。 “城上诸位袍泽，父老乡亲，某乃是合肥钟泰章，如今的寿州刺史！” 此言一出，城头顿时响起一阵细碎的骚动。 寿州刺史钟泰章，挺多人都认识的，只是眼下城上守军，还不清楚这是不是钟传章本人。 “某世居合肥，与诸位同乡邻里，如今大势已去，不可逆也！淮南主力连番惨败，弃宣州，奔歙州，水师主力亦皆溃散。 兵锋所向，淮南州县望风归降，天下大势，梁室鼎新，又岂是人力所能挽回，合肥孤城一座，隔绝天下，死守无益…………” 就在钟泰章喊话之际，台蒙已是满脸铁青，贼子！背主之贼也！ 此时，钟泰章还在一刻不停的呼喊着，什么寿州全境归降，合肥再怎么坚守，也不过是守一场泡影。 什么何苦为一败亡之主，困守孤城，最终落得城破人亡，阖家遭殃的下场。 此时，城上诸多目光皆聚焦在台蒙的身上，台蒙嘴唇动了动，但还是硬着头皮喊道：“此乃贼人伪诈，非钟刺史也！” 就在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句：“是不是真的，派几个人下去看看便知……” 台蒙被此话一激，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解释，他只能怒道：“谁敢在此胡言乱语！” 同乡旧将的劝降，远比梁军的喊话更具分量，城头守军本就心存疑虑，此刻所有的侥幸，自我欺骗，到这个时候，都已成空。 台蒙环视众人，他浑身有些冰冷，甚至有一股心如死灰的感觉，他知道，合肥的军心，民心，彻底要散了。 他不清楚自己这般坚持，有什么意义，甚至连一个梁军都无法杀伤。 台蒙浑浑噩噩的回到城下，又不知不觉的回到府中。 可就在台蒙回去不久后，十余军将也紧随其后，聚集府中。 众人不顾侍卫的阻拦，直冲入内，他们要逼迫台蒙做出决定。 连日高压管控，已让诸将心生怨怼，更兼大势崩塌，愿随其陪葬者，那是寥寥无几。 “将军！钟泰章是乡人，他的话，我等皆信，如今大王远遁，自身难保，而我军困守孤城，军心尽散，再守下去，全城将士、百姓皆要殉城！恳请将军开城，以全满城性命！” 话音落下，其余诸将纷纷附和，话里话外全是恳求，但实际上，这就是赤裸裸的逼迫。 台蒙似是才反应过来，只见其双目赤红，怒吼道：“我受杨公厚恩，受命守土，当与合肥共存亡！大丈夫立身乱世，唯忠字当头，岂可逆势降贼，苟且偷生！谁敢再言降，立斩不赦！” 他生性刚烈，死守之志至死不移，却早已逆势而行。 麾下诸将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决绝。他们不愿殉城，不愿为倾覆的淮南基业陪葬，更不愿落得兵败身死的结局。 事已至此，再无回旋余地。 当一个人抽出横刀时，越来越多的军将，也是纷纷抽出佩刀。 台蒙，坚守合肥，最终未亡于梁军攻城，却殉于大势离心，而随着台蒙身死，合肥城内，唯一的抵抗意志，也彻底消失。 人心溃散，不攻自破，这便是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天时不如地利，而地利不胜人心也。 ……………… 话分两头，杨行密这边凄风惨雨，已是覆亡在即，而陈从进的出巡，那一路上，却是心情良好。 此时的陈从进在思考，是不是应该扩大三代不降等爵位的规模，毕竟离上次大规模封爵，已经过去了两年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还是陆陆续续有人晋升爵位的，比如杨师厚，王彦章等等，还有一些人，没有大功，但是立了小功劳，慢慢积累起来的。 陈从进考虑，是不是该把向元振，郭崇景，高文集三人擢为郡王，这向元振的功勋，细算下来肯定是够的。 郭崇景负责全军的军纪纠察，思想教育，军功纪录等事务，虽然确实也很重要，但要算起来，其实是略有不足的，而且，他身上并没有太多能拿的出手的军功。 而高文集从封爵后，基本上就没领军出征过，只是年纪大了，陈从进又出于制衡的想法，所以才把高文集的名单加进来。 但这个想法，李籍私下里是悄悄反对的。 李籍言，以军功封郡王，这个制度肯定不能改，郭崇景虽是陛下心腹，但毕竟无军功傍身，而高文集之前的功勋，已经升爵为国公了，再升，恐怕难以服众。 陈从进思索过后，觉得李籍所言还是在理的，自己确实不能以好恶随意封爵，这不是说看谁顺眼，就赏赐点钱帛。 封爵位，那每年是固定开支，朝廷都是有预算，每年都得按照封户，折算发给各家勋贵的。 其实，此时的梁朝中，郡王的爵位，还是几个人的，比如当年举成德而降的王镕，还有夏绥的李思恭，当然，现在李思恭已经死了，这个王爵已经降等了，还有杭州的钱镠。 一统天下的过程中，带资进组这种事，总是在所难免的，况且，对手投降了，总归是要一些礼遇的。 其实，从北朝以来，就没什么爵位可以从上传十几代下去，基本上都是带升降体系的。 这种制度下，也不会出现啥八旗子弟说祖宗把子孙的苦都吃完了，子孙躺着享福即可。 当然，勋贵子弟的起点肯定是比寻常百姓子弟家，要高的多，这些人立功的机会也更多一些。 但这并不代表，勋贵子弟都不需要卷，躺平就好，就算机会大一些，但上阵厮杀，这些勋贵子弟，照样也得拔刀上阵，直面敌军。 这要是运气不好，管你是郡王孙子还是国公儿子，一刀下去，马革裹尸也是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