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7章 云桥之上

他等了不到一炷香，身后便传来了脚步声。 苏晚棠来了。 她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长发束起，腰间别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短刀。走到林阳身边时，她侧头看了他一眼：“看够了没有？” “看够了。”林阳收回目光，转向她，“你来了。” “说了等你，就等你。”苏晚棠站定，和他并肩面对着深渊，“云衍呢？” “还没到。” 两人并肩站在渊口，风吹得衣袂猎猎作响。沉默了一会儿，苏晚棠忽然开口：“林阳，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云衍让你做一件事，那件事会让你很久回不来，你会做吗？” 林阳转头看她，目光在夕阳下格外清亮：“那要看是什么事。” “比如，去中州之后，留在那里修行三年、五年、甚至十年，才能拿到那把剑。” 林阳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深渊深处翻涌的雾气，想起父亲坐在老槐树下的背影，想起落霞礁祠堂里那些劫后余生的面孔，想起谢临抓住他手腕时那只发抖的手。 “晚棠，”他慢慢说，“我爹在南海守了一辈子，他等的那个人——就是云衍——可能从来没回来过。他等了那么多年，最后等到的是一盘没下完的棋。” 他顿了顿，转过头来看着她：“我不想让我等的那个人，也等这么久。” 苏晚棠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嘴角弯了弯，眼眶却红了，抬手在他肩上捶了一拳：“那你早点回来。” “我会的。” 身后，一道温和的嗓音响起：“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 两人同时转身。云衍不知何时已站在十步之外，白衣胜雪，面容平和，目光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身后跟着一个灰袍老者，面容枯瘦，眼神却锐利如鹰。 林阳上前一步，挡在苏晚棠身前：“云衍真人。” “不必紧张。”云衍摆了摆手，目光越过他，落在苏晚棠身上，微微颔首，“苏姑娘，久仰。” 苏晚棠没有行礼，只是冷静地看着他：“云衍真人，我只问你一件事——你让我林阳去中州，到底是为了什么？” 云衍看着她，又看了看林阳，轻轻叹了口气：“为了让他成为能斩断邪潮的那个人。” “就这？” “就这。”云衍负手而立，目光投向深渊深处，“落霞礁的事，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一些。那只是一个开始。邪潮的源头在中州，而能斩断邪潮的剑，也在中州。他若不去，南海迟早会变成第二个落霞礁。他若去了——” “他若去了，就能守住这片海。”苏晚棠接上他的话。 云衍看着她，微微一笑：“苏姑娘果然通透。” 林阳上前一步：“云衍，我爹是不是认识你？” 云衍的笑容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是。”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他不想让你背负他的过去。”云衍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你爹当年也收到了我的邀约。但他选择了留下，守着南海，守着你。他跟我说，“我这辈子走不出去了，但我儿子可以。”” 林阳浑身一震，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发白。 “他让我等，”云衍继续说，“等到你长大，等到你自己愿意走出去的那一天。这一等，就是二十年。” 海风呼啸，吹得林阳几乎站不稳。他低下头，闭了闭眼，再抬起头时，眼眶泛红，但眼神已经彻底清明。 “我跟你去中州。”他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落霞礁的邪巢，我已经让韩立师兄去查了。在我回来之前，碧落海的安全——” “我替你守。”云衍说，“天衍宗在南海有一处联络点，我会派人驻守。你走之后，南海若再出事，我亲自来。” 林阳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他转过身，面对苏晚棠。夕阳已经沉了一半，天边只剩一抹暗红。两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哭，谁都没有笑。 “我走了。”林阳说。 “嗯。”苏晚棠点头，“我等你。”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掌心。苏晚棠低头一看——是一枚棋子，黑色的，温润如玉，边角已经磨得发亮。 “我爹的。”林阳说，“他走之前留给我的。他说，“这枚棋，等你遇到该交出去的人，就交出去。”” 苏晚棠握紧那枚棋子，掌心被硌得微微发疼，但她没有松手。 林阳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大步走向云衍。灰袍老者挥手打出一道灵光，渊口上方凭空浮现出一道云桥，连接着深渊两岸，尽头没入云层深处。 林阳踏上云桥，没有回头。 苏晚棠站在渊口，望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变小，最终消失在云层里。海风拂过她的脸颊，吹干了眼角的湿润。她低头看着掌心的那枚棋子，轻轻握拳，把它贴在胸口。 “你去多久，我便守多久。”她轻声说。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谢临，在明月搀扶下赶来了。少年喘着气，望着空荡荡的渊口，眼眶一下子红了：“林阳大哥呢？” “走了。”苏晚棠转过身，把棋子小心地收进怀里，然后蹲下来，平视着谢临的眼睛，“但他会回来的。” “真的？” “真的。”苏晚棠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笃定，“因为这片海，还有我们替他守着。” 远方，断龙渊上空，云层深处，那道白衣身影已经远去，只余余音淡淡消散在海风里。而渊口之上，苏晚棠牵着谢临的手，身后是明月和匆匆赶来的林影，四个人站在夕阳的余晖里，面朝南海。 海面尽头，一道剑光破开云层，一闪而逝。 林阳踏上云桥的瞬间，脚下传来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水面上，每一步都会陷下去半寸，但绝不会坠落。四周的云层翻涌着，呈现出一种不属于凡间的淡紫色，远处隐约可见破碎的星辰碎片悬浮在虚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