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7章 夜茶

“玄机变——乱星落。” 他一剑劈下，灰色光环炸开，变成数十道剑气虚影，从四面八方罩向林阳。每一道虚影都带着星沉的灰色光泽，擦到一点就是一道口子。 林阳没有躲。他反而往前冲了。冲向陈玄机本人。 “潮汐剑——逆浪！” 他整个人像一道逆着海潮冲上去的浪头，剑尖直指陈玄机胸口。那些乱星落的剑气虚影确实多，但都是朝外扩散的，中心点反而最稀。林阳从最稀的地方穿过去，剑尖刺到陈玄机面前三寸。 陈玄机脸色一变，侧身闪避，但林阳的剑太快了，剑锋划破了他的袖口，在他小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全场鸦雀无声。 陈玄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又看了看林阳——林阳的剑尖离他的咽喉不到两寸。如果林阳用了灵力，这一剑已经刺进去了。 “你赢了。”陈玄机收剑，表情出奇地平静，“你从头到尾没碰我的剑，星沉没用上。” 林阳收剑，喘了几口气。潮汐剑太耗体力了，这三十几招打下来，他后背全是汗，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但他站得很直。 陈玄机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背对着林阳说了一句：“我师父让我带句话——今晚子时，天枢峰后山，他请你喝茶。” 林阳还没回答，场边忽然响起云衍的声音：“告诉他，林阳去。” 众人回头，云衍不知何时站在了人群后面，白衣负手，面带微笑。陈玄机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挤出人群走了。 赵山海凑过来，压低声音：“周玄度请你喝茶？你小心点，那老东西出了名的笑里藏刀。” “我知道。”林阳看着陈玄机消失的方向，忽然转头问玄老，“玄老，你那儿还有解药吗？再给我一颗。” “干什么？” “万一茶里也掺了星沉呢。” 玄老瞪了他一眼，从怀里摸出两颗丹药拍在他手里：“拿着，省着点用。” 林阳把丹药收好，抬头看了看天色。辰时刚过，离晚上子时还有大半天。他转身对赵山海说：“走，找个地方练剑去。晚上要去喝周玄度的茶，我得把状态调好。” 赵山海咧嘴一笑：“行，我陪你练。不过这回你得用灵力，不然我太亏了。” “用灵力也行，你别哭。” 两人勾肩搭背地走了。柳青瑶在后面看了他们一眼，收起竹竿，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而远在南海，苏晚棠正站在礁石上，手里捏着韩立刚送来的另一份情报。她看完之后，眉头拧了起来。 “怎么了？”明月问。 苏晚棠把情报折好收进怀里，望着中州的方向：“周氏在落霞礁布的阵，还有第二处。在碧落海东北方向，一个叫黑鲨岛的地方。韩立师兄说，那个阵已经激活了。” 明月脸色一变：“那怎么办？” “韩立师兄已经带人去了。”苏晚棠拔出腰间的短刀，在手里转了一圈，“但我不放心。明月，你跟林影守着碧落海，我去一趟黑鲨岛。” “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苏晚棠跳下礁石，短刀归鞘，朝着东北方向大步走去，“林阳在中州打周家的弟子，我总不能干看着。周家想在南海布第二个局，我就去把它拆了。” 海风吹起她的发梢，她回头看了一眼谢临——少年正蹲在火堆边熬药，浑然不知这边的对话。苏晚棠笑了笑，转身踏浪而去。 海面尽头，天色渐暗，而中州那边，林阳正跟赵山海打得热火朝天，浑然不知南海的棋盘上，苏晚棠已经自己拿起了棋子。 练完剑已经是午后了。赵山海被林阳用灵力状态下的快剑劈得毫无还手之力，瘫在演武场的地上直喘气，嘴里骂骂咧咧：“你小子上午打陈玄机的时候是装孙子呢？这剑速比刚才快了五成！” 林阳把剑收回鞘里，蹲下来拍了拍赵山海的脸：“上午不用灵力是因为怕中毒，又不是因为我不会。你要是不服，明天再来。” 赵山海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柳青瑶从场边走过来，递了一块帕子给林阳。林阳接过擦了擦汗，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这位冷面姑娘居然主动递东西。 “你今晚要去见周玄度？”柳青瑶问。 “对。” “我师父让我带句话。”柳青瑶声音压得很低，“周玄度这个人，说话的时候喜欢绕弯子，每一句都有两三层意思。你听的时候，别光听他说了什么，要听他没说什么。” 林阳擦了擦后颈的汗，偏头看她：“你师父是谁？” “天权峰齐长老。”柳青瑶说完就转身走了，竹竿在手里转了一圈，银铃叮当响了两声。 赵山海从地上爬起来，凑到林阳耳边：“齐长老跟云衍真人是故交。柳青瑶她师父让她带话，说明齐长老也在盯着周玄度。” 林阳点了点头，把帕子收好，往客院走。路上他一直在琢磨柳青瑶那句话——别光听他说了什么，要听他没说什么。 回到客院，林阳没有立刻进屋，而是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发呆。院角有一棵老槐树，跟南海老家那棵差不多粗细，枝叶繁茂，风一吹就沙沙响。他靠着树干，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晚上可能遇到的情况。 周玄度请他喝茶。为什么是晚上？为什么在后山？为什么不直接在天璇峰见？后山偏僻，夜里没人，如果周玄度想动手，连个见证都找不到。但反过来想，周玄度如果真要对他不利，应该不会选在自己的地盘上动手，太容易落人口实。那这杯茶到底是什么意思？ 试探？拉拢？还是警告？ 林阳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槐树叶在风里翻动，忽然想起父亲教他下棋时说过的话——“阳儿，对手请你喝酒，你得先想清楚，他是想灌醉你，还是想让你看他酒里有没有毒。有时候，看比喝更重要。”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自言自语：“那就去看看他酒里卖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