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林颜的情意

天黑了，船抛锚在江心的一处静水湾里。 江面上静悄悄的，只有江水拍打船帮的声音，天上的星星多得数不清，倒映在水里，那是那是那是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水。 王强在甲板上生了个煤球炉子，煮了一锅挂面，里面卧了两个荷包蛋，还切了几片从省城买的红肠。 “姐，吃饭了！” 两人端着碗，坐在船头的缆绳堆上。 “真香。” 林颜吸溜了一口面条，虽然简单，但在这种环境下，吃着格外有滋味。 “香就多吃点。” 王强把自个儿碗里的荷包蛋夹给她，“今晚就在船上凑合一宿，明天中午就能到家了。” 吃完饭，王强去检查了一遍锚链和信号灯，回来的时候发现林颜还没睡，正靠在驾驶室的窗边，看着外面的江景发呆。 “咋了姐？想家了？”王强走过去，递给她一件军大衣，“江上风硬，披上点。” 林颜接过大衣，裹在身上，那是王强穿过的，带着一股子淡淡的烟草味和男人味，让她觉得很安心。 “没想家。” 林颜摇摇头，“就是在想......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 “啥日子？” “就是这种自由自在，不用勾心斗角，不用看人脸色，想去哪就去哪的日子。” 林颜转过头，看着王强，眼神里透着一丝迷茫和向往，“强子，你说我要是不当那个破官了，来给你当船员行不行？” “当船员？” 王强乐了，“那哪行？你那手是拿笔杆子的，哪能干这粗活？再说了，我这船上也养不起你这尊大佛啊。” “我不干粗活。” 林颜往前凑了一步，离王强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角的细纹，“我可以给你管账，给你做饭，给你……当大副。” “大副？”王强心里“咯噔”一下。这哪是当大副啊，这话里有话啊。 “对，大副。” 林颜直视着他的眼睛，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场没了，只剩下一个女人的柔情，“强子，我是认真的，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不回去了。” 这话太重了。 王强看着林颜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心里也是一阵涟漪。 说不动心那是假的，林颜漂亮、能干、有背景，对自己又是一片真心。 但他脑子里马上浮现出了苏婉那张温柔的脸。 “姐……” 王强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视线移开，看向远处的江面，“你喝多了吧？这江风一吹容易醉人。” “我没喝多！”林颜有些急切地抓住他的手。 “姐，你听我说。” 王强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那是兄弟间的那种拍，“你是天上的云，我是江里的泥，咱们能遇到，那是缘分，是老天爷赏脸。” “但云终究是要飘在天上的，泥也得沉在水底，你要是真下来了，那就不美了。” 林颜的手僵了一下，眼里的光慢慢黯淡下去，但随即又亮了起来，那是一种释然。 “你啊……真是个木头。” 林颜抽回手，拢了拢头发，掩饰住眼角的失落，“行了，我也就随口一说，看把你吓的，我放着好好的站长不当，跟你来受这罪？我傻啊？” “嘿嘿，我就知道姐是开玩笑的。”王强赶紧顺坡下驴，装傻充愣。 “行了，别贫了。”林颜转身往船舱里走，“我困了，去睡了，你好好值班，别把船开沟里去！” “得令！您歇着！” 看着林颜走进船舱，关上门，王强长出了一口气。 这桃花运太旺，有时候也是种负担啊。 他点了一根烟，靠在栏杆上，看着那奔流不息的江水。 “苏婉，红梅......等着吧，大船马上就回家了！” 船舱里，林颜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 “傻小子......算你有点良心。” 这一天的江北镇，那是比过年还热闹。 一大早，日头还没爬上树梢，月亮湾的码头边上就已经聚满了人。 不光是本村的，连隔壁靠山屯、大河村，甚至是镇上的闲汉、老娘们儿，都拖家带口地赶来了。 为啥？ 因为昨儿个镇上的大喇叭广播了，说是咱们镇的致富带头人王强，从省城开回来了一艘大铁船！ 那是正经的军舰一样的大家伙！ “哎，李婶儿，你说那船真有那么大？能装下咱们半个村的人？”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伸长了脖子问。 李婶儿今儿个特意换了身没补丁的衣裳，手里还抓着把瓜子，那是满脸的得意，仿佛那船是她家的一样： “那可不！我听强子他媳妇……哦不，他嫂子说了，那船有二十多米长！好几层楼那么高！全是铁打的！” “别说半个村，就是把咱们全村的猪都赶上去，那船都不带晃悠的！” “我的妈呀，全是铁的？那得多少铁啊？不得沉底啊？” 旁边的二大爷吧嗒着旱烟袋，一脸的不信，“铁这玩意儿死沉死沉的，能浮起来？” “二大爷，您这就是老黄历了！” 赵铁柱在一旁插话，他今儿个是负责维持秩序的， “人家那是科学！那是高科技！您没看那电影里，洋人的船都是铁的吗？” 码头上人声鼎沸，像是煮开了一锅粥。 老王家的大瓦房里，苏婉和郝红梅更是忙得脚打后脑勺。 苏婉穿着那件淡蓝色的确良衬衫，下身是一条崭新的黑色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嫂子，你看我这红头绳正不正？” 郝红梅对着镜子照了八百遍，今儿个她穿上了那身红底白花的新衣裳，脸上还偷偷抹了点雪花膏，香喷喷的。 “正！正得不能再正了！” 苏婉也是一脸的喜气，她手里拿着条崭新的红丝巾，那是特意去供销社买的，“快，把这个拿上！待会儿强子船一到，咱们就挥这个，让他第一眼就能看见咱！” “好嘞！”郝红梅接过丝巾。 “嫂子，咱快走吧，去晚了码头上连站脚的地儿都没了！” 两人锁了门，大黑狗黑子也似乎知道今儿个有大事，脖子上被郝红梅系了根红布条，威风凛凛地在前面开路。 到了江边码头，好家伙，那场面把苏婉都给震住了。 平日里冷冷清清的野码头，现在简直就是赶大集！黑压压的全是人头，少说也得有上千号人！ 卖瓜子的、卖冰棍的、甚至还有炸油条的，都把摊子支到了江边。 这哪是接船啊，这是过庙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