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胡萝卜和驴

常乐的社会经验不算丰富。 所以他并不知道即便看破了小修女的小心思，又该如何出言去点破——还是装作不知道，心安理得地享受她送上门来的便宜？ 可她实在羞得很。 绷直了身子，于是背后肌肉的曲线也显得光滑流畅。 常乐戳了戳，倒是还真找出了几分“肌肉僵硬”的感觉来。 他摒弃了那些蠢蠢欲动的想法，专心致志地顺着肌肉的线条摩挲，希望能让露奈特放松下来。 可为什么，露奈特抖得越严重了呢？ “抱歉。” 她的语气倒是还镇静，只是微微颤抖的白皙手臂暴露了她的想法。 太糟糕了，那太糟糕了。 她抬起一只手，搂住布料遮住了她胸前的风光，可莹白的背却一整个落入了常乐大人眼睛里。 他会如何看待这样的自己？ 是认定了轻佻的本性，眸中带出些不屑？ 又或者是将目光化作伊甸园游走的蛇，绕过她的脚踝，小腿，然后继续往上……？ 如此一来，就连那些不被触碰的肌肤都变得火热。 气氛在停止，且逐渐沉默下去的声音中变得愈加旖旎暧昧。 …… 常乐不得不自己找一个话题。 “奥蕾莉亚打算怎么安顿这些不信者？” “……” 他是看错了吗？ 他怎么觉得露奈特回过头来似嗔非嗔地看了他一眼？ 就仿佛在说——这个时候谈论工作？ 有这个时候谈论工作的吗？ 常乐更是尴尬。 好在露奈特不会让他的话掉到地上，于是细声细语地回答道。 “一如既往，我的大人。既然费了那么大功夫修了和女巫有关的法律，她便没打算就这么虚无地丢掉。立法是非常费力的事情，过去十年内她消耗了大量人力，让女巫们配合立法者的工作——说不要就不要了，岂不是太戏耍别人了？既然确定下来有一个章程，那么做什么都比较方便。” 常乐点了点头：“阿切尔做得很好。” “他的老师快要退休了，兰登大法官之后，阿切尔先生应该会成为王国最年轻的大法官。” “贵族们会不高兴吧？” “只要任命的不是自己的裙带，他们无论如何都会不高兴，不过那是奥蕾莉亚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露奈特说：“我只需守护好外面的那些教堂和里面的……” 她罕见地打了个磕绊，而后说道：“里面的信徒们。” 这个磕绊打得非常聪明，常乐知道她有话要说。 “你但说无妨。” 露奈特的长发如流云一样飘了下来：“真的可以吗？我是说……政教合一，从前不是没有这样的国家，统治者将国王和教皇的职务统揽一身，他们胸怀大志，他们赤诚如一。他们立志要对国家负责，对神明忠诚。” “但是，权力会腐蚀一个人的内心。” “当这个人发现，至少整个国家境内没有一个人能够监督他的行为、监督他的权利的时候，他便成了神。” “露奈特。” 常乐说道：“未来如何我们无法判断，也无法评说，至少眼下的漫长岁月里，你会和奥蕾莉亚携手攫取我的权利吗？” “当然不会！” 小修女急了，差点转过身来。 “好好好——我明白，当然，所以你在担心什么呢？未来的事未来说了算。奥蕾莉亚有她自己的野心，她的目光不在罗斯利亚王国，不在这些岛屿上。她想要的是辽阔的平原，肥沃的土壤，辛勤的百姓和不被敌国掣肘的权力。” 露奈特答道：“她与旁人不一样。” “但她一个人做不到——至少，没有办法顺利地做到，她不具备足够的合法性。” 普天之下，最能够达到奥蕾莉亚的追求的土地就在那里，如吊在鱼竿上的胡萝卜一样，诱惑着所有昂着脑袋的君主驴。 谁能够合法地操控“鱼竿”，让其垂下来一点，谁就能品味那根甘甜的胡萝卜。 露奈特抬起了头，语气笃定地说道：“东兰帝国的遗产。” 小修女的身上背负着一个使命，虽然她从没将那个使命当做自己需要承担的责任。 可血脉是流淌在体内无法抹除的证据，那些为了帝国遗产争得头破血流的“继承者们”都知晓她的存在，可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他们都忌讳行走的神明光辉之下的露奈特。 露奈特想，如果她不是常乐大人的代行人，恐怕现在的她早就像她的母亲一样，不明不白地死去了。 “我要做些什么呢？” 她抬头望向晃动着魔法灯光的屋顶，常乐的揉捏已经停下了，一张毯子盖住了她的肩膀。 “亚当斯同我说过，经过了漫长的混战，那些曾经在遗迹的战争中打得头破血流的家伙们要么死了，要么老了。他们总算能在谈判桌上坐下，以相对和平的方式诉说自己的要求，试图瓜分那片广阔的大地。” 常乐摩挲着掌心残余的精油。 “露奈特，征战之王的后裔。” 他抬起眸子，似乎在某一刻和逝去已久的菲尼克斯共情了。 当一群或许跟自己半毛钱都不沾边的家伙冒出来，自称他的子孙后裔，贪婪地、无止境地像一只塔姆，把所有的东西往自己嘴巴里刨。 而肉眼可见的是，他们的能力和欲望并不成正比，他们并不能给日后自己治下的百姓带来好日子。 于是，就连常乐这样“不太愿意承认菲尼克斯和自己有什么关系”的犟种不得不恼火了。 把旧址交到这样一群尸位素餐的家伙手里，那和扔了有什么区别！ 与其扔了，倒不如揣到他们自己的口袋里！ “你愿意看着那些你祖辈的土地四散流落吗？” “你愿意看着那些效忠你黄金血脉的百姓生灵涂炭吗？” “你愿意看着那些曾经帝国的辉煌消失在暴力争夺当中吗？” 露奈特的眸子里亮起了一支烛火。 “我们有个机会。” 神明大人的话语中带着蛊惑。 “去重新点燃，那曾沸腾不休的黄金血液。” 常乐低声地说道。 “你该去掀翻那张谈判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