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赌徒

其实实话实说，城主大人梅琳娜是个很合格的管理者和领导，她从来不会让手底下的人日子过得艰难。 相比起其他的城市，长乐城能够按时发放军饷、不克扣士兵和官员们的薪水、节假日和特别节日有额外补贴，除了某些职务外，大部分士兵的工作时间都被严格规范在一段可接受的范围内——其实光是第一点就已经超过至少八成的城市了。 士兵们和官员们的薪水也不低，加上杂七杂八的补贴，能让一个单身汉大手大脚地挥霍一整个月，也能让一个六人家庭不紧不松地度过这一个月。 若是士兵的妻子或者丈夫再额外做些别的活计，养活两三个孩子绝不成问题。 但即便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仍然有人暗中不满。 因为长乐城的军队中禁止士兵和官员收受城内商人们的贿赂，也禁止他们以“管理费”等杂七杂八费用的理由到老实经营的商人们那儿去打秋风。 打一开始，这个决策就让一些吃回扣和贿赂吃习惯的士兵们有些不满。 “我们总是要养家的。” 他们私底下抱怨道：“这不是断人财路吗？那些狗日的商人，说不给就真不给！狗东西们！还向教会去检举我——别让我逮到他们，否则迟早打断他们两条腿！” 听他抱怨的人群个个面容不安，有些义愤填膺地附和，有些则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神情。 三天后，这家伙倒没机会再去打断商户的腿了，他被革除了军职，撵到长乐城外去了。 当时一连好几个月，在当时驻守在城市里的治安官阿切尔、法学生和监察员的努力下，十多个依旧顶风犯案的士兵要么像前一个人一样被革除军职赶出城外，要么接受处罚，发誓赌咒不会再犯，好不容易才留在长乐城。 自那以后，明面上找商户打秋风的事儿便再也没出现了。 经过那段在神陨之地的时光后，梅琳娜原以为大家的心早已变得铁石一般，谁曾想，关禁闭一样的日子竟让他们的物欲在回到德卡雄比后得到了一次大爆发。 手头的钱不够了，便有一部分人去赌、去贷——去换掉手上的白手套，戴上了灰手套。 斯特凡曾经就是个赌徒，因为赌输了万贯家产还在赌场放千，差点被砍掉双手。 好在当时黑赌场正好被长乐教会的人捣毁，他便浑水摸鱼，跟着教会的人一同返回长乐城，给深绿之手办事。 本来在神陨之地那段时间，因为梅琳娜禁止城中赌博，斯特凡已经戒赌了，可回到德卡雄比后，他经不住曾经的同乡一劝再劝，拿着军饷和多年来的积蓄，一头扎进了开在周边城市的赌场。 先是小赚，他用五十金币的本金赚到了七十五金币，看着掌心里黄澄澄的钱币，他不禁想：百分之五十的利润——若是他投入了五百金币，岂不是能挣二百五十金币？ 二百五十呀二百五十！ 那可是多大一笔钱啊！ 如果他在金谷城买一套大房子了！ 这个念头一旦开动便再也停不了，他便接着赌。 别说二百五十金币，只要挣到一百金币——他立马就开溜！ 可是…… 真叫他赌赢了一百金币。 只一局的功夫，对手赌红了眼，桌子上的金币、银币和铜板堆叠成山，他的口袋都装不下！ 这些全是他的！ 如此看来……二百五十金币并不是什么难事——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他顺极了！ 他气运顺极了！ …… 嚓。 斯特凡划亮一支火柴，点燃了他嘴边的烟斗。 男人“叭叭叭”地吸了几口烟，吐出一口厚厚的烟雾。 “干吗？” 罗伯特问他：“很简单的活，我也不催你——还按照我们之前，咳咳，当年在这里的时候算。” “……你能给我多少钱？” 斯特凡第一句问的是这个，让罗伯特有些意外。 “你在忍冬城到底输了多少钱？我以为你至少会说一句——例如，难道咱们都是没良心的人这种话。” “呵。” 斯特凡扯了扯嘴角：“别他妈提了。” “五百？”罗伯特往大了猜。 “多了个二。” “五百二十金币？” “是他妈两千五百金币！” 斯特凡恶狠狠地抽了口烟：“我现在还欠那家赌坊两千多金币呢——喏，吞了个定位胶囊，妈的，粘在我胃壁上了，要不然老子怎么也得给它拉出来！” 罗伯特放下心来。 果然，赌狗是永远不会改的，赌狗这辈子的变化要么立刻去死，要么“再赌最后一把”，然后“债台高筑”。 他对斯特凡彻底放下心来，一个欠了大笔债务又没有胆子立刻去死的家伙最适合干脏活和背黑锅了。 …… 上一次的失利并没有让斯特凡气馁。 在他看来，虽然因为他的手脚不干净引起了上头的注意，但这也恰恰说明他找对了方向。 大不了下次再去的时候找黑货商人买一双无痕手套，到时候别说女巫的卷轴发现不了他的痕迹了，恐怕只有神明来—— 咳咳。 斯特凡摸了摸鼻子，从台阶下走出，意外地听到对面台阶下两个人在对话。 那两个人他都很眼熟。 一个是绰号小鸟骑士的阿薇丝·伯勒斯，另一位则是神奇般起死回生的食人女妖尤妮尔。 两人都是长乐教会的重要成员，她们二人站在隐蔽的谈话……想必十分重要。 斯特凡心头一跳，立刻下意识催动了“隐蔽”技能，和身边的墙体融为一体。 这并不奇怪，因为深绿之手本就是罪犯和无处可去之人组成的机构，加上长乐城的不信者很多，成分复杂的结果就是什么样的神人都有。 就算有个神人习惯了，天天用隐蔽术将自己藏在墙里行走——这也只是怪癖，算不上违规。 他慢慢地靠近了，阿薇丝和尤妮尔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他听见站在左边的小鸟骑士说道：“人找到了吗？梅琳娜大人在问这件事。” 但凡斯特凡对阿薇丝和梅琳娜有点了解就知道她此刻必然在演戏——因为阿薇丝就是绝对不会喊梅琳娜“大人”的！ 阿薇丝眯了眯眼睛，不露声色地对尤妮尔挑挑眉。 瞧吧，鱼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