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我们的军队

关于这件事，不管是梅琳娜还是奥蕾莉亚都想要澄清一下自己。 她们暂时还没有把手伸到那么远的地方。 诚然，筹备了这么多年，格林帝国的军队里自然有奥蕾莉亚的人。 但想要策划一场军事哗变并非嘴上说说，如何挑动一场事故、将事故控制在自己所能掌控的区域、完美地达成自己的目的，这需要一个完整的、完善的计划。 奥蕾莉亚并不否认自己正在筹备这个计划。 但她的速度没那么快。 在这个计划刚在决策书上罗列出来“一二三四点”的时候，卡斯宾带着满腹心事回到了所供职的政府部门，罗伊斯也带着他那颗急促跳动的心，回到了军营。 罗伊斯的心跳得很快。 他在格林帝国的军队里待了十六年，这十六年里，大部分和他同期的士官高升的高升，转业的转业。 绝大多数人都比他过得滋润。 说没一点羡慕那是不可能的，十六年熬成一个中尉，这个战绩放到哪个军队里都是垫底的。 罗伊斯的仗没少打，大大小小的征服战争他参加了将近百场。 衣服脱了，身上的好皮也不剩几块，怎么别人的军功就能换来舒适优渥的生活，他就只能缩在一支小军队里，每日听一些车轱辘的话，翻来覆去地说。 难道就因为他姓阿彻尔？ 这个姓氏没什么了不起的，因为他的父母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他的一些功绩被悄悄地拿走，记到了那些名字后挂着的姓氏听起来震耳欲聋的年轻人的头上。 他们一次次跨过自己的身体、跨过自己的头颅、跨过自己的尊严和未来，朝着平坦的、光芒不可限量的前途奔去。 罗伊斯深吸了一口气，他在自己的帐营里转来转去，那具丝毫没放松训练的身体上面的每一块肌肉胀得发痛。 膨胀的是什么？ 是他的野心？ 还是他的不甘？ 罗伊斯不知道，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琢磨卡斯宾的话。 卡斯宾和自己是多年好友，他并不觉得这位好友会害自己。 他只是给了自己一个选择的权利，一个知晓答案的权利。 他深知一件事情。 罗伊斯之所以还能留在这里做中尉，而不是被人借口“年龄大了”赶回家里去，就是因为他们的顶头上司是塞巴斯蒂安元帅。 这位出自底层的海伍德不管别人怎么说他装，至少他会装，至少他的装给整个帝国的底层人民带来了好处。 百姓拥护他不是因为他那看起来堆了很多褶子的笑，而是因为塞巴斯蒂安的存在确实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底层人民的处境。 虽然地位没有太多提升，但至少让大家看到了一个希望。 杀猪的、锻铁的、贩鱼的、乞讨的，所有的人都有资格向上爬，都有资格成为帝国的皇后，手握权杖的人。 而落实到军队里，正因为塞巴斯蒂安的存在，罗伊斯这些人才没有在年龄渐长后被驱赶出军队——当然，也有离开军队的，那些要么是身体残疾的、要么是品德有差的。 罗伊斯还能领着一笔像模像样的薪水养活家庭，养活自己的四个孩子、一个老婆一个情人、六个老人。 但那是曾经了。 如果塞巴斯蒂安被暗算离开了军队，军队由诺兰·海耶斯掌管…… 他再次深深地吐了口气。 “我们的军队会变成什么样？” 他问自己：“格林帝国的军队会变成什么样？” 罗伊斯的手在颤抖，他不能再问自己了，需要找个人来倾诉，找个人来传递自己的情绪。 他对奥利弗说：“我们的军队还会有我们的容身之处吗？” 奥利弗对科尔宾先生说：“离开了军队，我们还能去哪？” 瞎了只眼的科尔宾先生对那个年轻的奎因家的孩子说：“我们要是不在军队里了，你们要怎么往上爬？” 布兰登·奎因看了看自己的手。 “如果连希望都没有了，要军队有什么意义？” “如果连前进的机会都没有了，在这个国家有什么意义？” 帝国，什么是帝国？ 在剥削和压迫面前，在不公正和天秤失衡面前。 帝国算什么？ 皇帝的面子——我的鞋底子罢了！ 如果皇帝不为我着想，我为什么要为皇帝着想呢？ 对于帝国军队而言，到底是服从命令更重要还是保持军人的血性、保持作战的机动性更重要？ 这个问题没有难住年轻的布兰登·奎因。 他握紧了双手，朝下打出一拳来。 “我要怎么做？” 罗伊斯说：“我们要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 …… 卡斯宾可能至死都不会想到，他的这位至亲好友对于权力的渴望、对于翻身的期待竟然深刻至此。 罗伊斯忘记了他的嘱咐，诺兰·海耶斯这个名字在第三军队里便被频繁提起。 所有来自底层的士兵、军官们的口中都在咀嚼这个名字，军队的气氛在短短两天时间内跌入谷底。 那些出身贵族的军官们并不是没听到这个风声，但和那些泥腿子不同，他们倒是满怀期待。 格林帝国的军队体系被塞巴斯蒂安插手太久了。 所以，当有人不怀好意地来打听时，这些人会刻意地摆摆手：“嗨呀……别当回事……” “传说罢了……不过就算是真的，那又怎么样呢——我是说，那能怎么办呢？总归都是皇帝陛下的意思……” “我们只不过听命行事罢了……” “皇妃？没听过……” “塞巴斯蒂安元帅岁数大了，这次又……（这些人会压低声音，指了指天）触怒了上天，就算……哈哈，我不说了！” 这些模棱两可的态度不仅没能缓和军队的气氛，反而让一些卡在晋升节骨眼上的士兵和军官们大感焦虑。 …… 蓝衣服的军官抬手，让一只小鸟从指尖飞走。 “本杰明？” 身后传来呼喊，军官回过头来，不动声色地问：“怎么了？” “你在做什么？” “看鸟。” “……看鸟吗？” “除了看鸟，咱们现在还能做什么？” “说得倒也是……” 另一位军官叹了口气，放下心来。 确实，现在大家都用魔法卷轴来传递消息，就算是间谍也不太可能用一只鸟来通讯。 “他们说今天晚上在罗伊斯的营帐里……有话说，你要去吗？” “我？我就不去掺和了，塞巴斯蒂安元帅又不是真的回不来了。” “你倒是心大，我可要去听听。” 军官拍了拍他的肩：“话说，你干了多久了？怎么还是个少尉？” 本杰明笑了笑。 “是啊。” “十年了。” “也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