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穷人的心酸

漆黑的夜幕下，隐藏着让人窒息的暗流。 小木偶不知道紧张是什么，同样，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阿薇丝的神情会变得如此严肃。 神下达的命令并没有什么难度，她摸了摸安稳装在口袋里的雾气瓶，只要把这个丢进去然后注视着这些军人在雾气的作用下变得狂热——就可以了。 工作非常简单，简单到小木偶觉得有些无聊。 她该为主人做些更重要的事情才对。 阿薇丝和她说过纳撒尼尔的事情，说过她刺杀纳撒尼尔多次未果——小木偶想，她可以去做这件事。 刺杀是她的强项。 不管是藏在屋子里，还是躲在别人的看守下，她总有办法让目标向自己袒露他们的脖颈。 她向长乐大人提及过这件事情，但长乐大人说：“现在不是时候，作为一座温床，他还没有完成属于他自己的使命。” 玛纳特听不懂，不过没关系，因为长乐大人给予了她最喜欢的摸摸脑袋。 想到这里，她突然开口，小声地控制自己的音量——在音量最小的情况下清晰地传到阿薇丝的耳朵里。 “长乐大人会摸摸你的脑袋吗？” “……什么？” 反问不是阿薇丝没听见，而是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听错了话——现在是谈论这个的时候吗？ 不过是玛纳特也正常。 她的思想和情绪和真正的人类还是有一定区别的。 “我是说，长乐大人会摸摸你的脑袋吗？” “呃，会。” “喔。” “那是神明表达喜爱的方式。” “那，玛纳特也可以表达她的喜爱吗？” 玛纳特用第三人称称呼自己，再配上她的表情，让阿薇丝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诶？什么样？” “我也可以摸摸——” “诶诶！那可不行！” 阿薇丝连忙制止：“怎么说大人也是神明啦！就算再怎么温和也是神明啦！神明就要用对待信仰的虔诚去对待大人啦！不可以啦！” “为什么？” 小木偶的疑惑让她脑袋一痛，啊，是啦。 她是木偶啦。 木偶怎么会懂这些呢。 “木偶怎么会懂这些呢——你是这么想的，没错吧？” “……” 玛纳特眨了眨眼睛，那张隐藏在夜色中的女神般容颜的脸微微侧过来，似乎多了些不一样的神情。 “真正不懂的是你呀，我的朋友。” “……你什么意思？” “如果表达喜爱需要分身份的话，长乐大人就不会摸我的头。” “……” 阿薇丝的眸子微微颤抖着。 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那是什么意思？ 玛纳特的意思是……所谓的骑士，木偶，女王，圣女，城主…… 一切的一切，都没有什么原初身份可言吗？ 只是等待，并不会让自己获得满足吗？ 只是站在祂的身后，并不会让自己得到宽慰吗？ 阿薇丝攥紧了拳头。 不，或许这只是自己的过分解读。 玛纳特已经把头转过去了，她正漠然地盯着前方逐渐热闹起来的营帐，就像什么都没说过一样。 “唔……” 专心眼前事，阿薇丝。 她的指甲刺痛了自己的掌心，强迫她不要胡思乱想。 “有人来了。” 玛纳特说道。 …… 一队士兵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罗伊斯停下了话头，目光落在为首军官的脸上。 他知道这人的名字，但部队里更常用“卷梢”或者更带戏谑意味的“胡子宝宝”来称呼这家伙。 因为这人非常爱惜他的胡子，总会把胡梢卷成精致的环状，或带着小卷，每天都要用热铁夹定型。 现在，他正摸着自己这一看就经过精心打理的漂亮的八字胡，顶端尖溜溜的，看上去是睡前抹好了价格昂贵的胡须油。 罗伊斯知道那玩意儿——那是一瓶洛斐兄弟商会从沙地矮人的手里买来的珍稀玩意儿。 相比于天天打铁的山地矮人，沙地矮人以售卖各种沙漠中生产的珍稀矿石发家致富，他们那儿产的东西也更讲究，更精致。 小小的一瓶胡须油大概三个手指并排粗，一瓶就要十来枚金币。 不管是研究自己的胡子还是昂贵的胡须油都不是平民出身的军官能倒腾得起的，况且卷梢从没隐藏过他出身帝国富贵家庭的消息。 诺兰·海耶斯即将代替塞巴斯蒂安元帅入主军队——卷梢听了后开心极了。 “把那些胡子上沾满了菜油和动物油脂的家伙们从军队里撵出去。” 他曾这么说：“军队还是得掌握在皇帝和皇储阁下最放心的人手里。那些泥巴腿？得把他们赶到战线最前沿去。” 现在，这家伙摸着自己的胡子满脸不耐烦。 “你们聚在这儿做什么？要造反吗？” “……” 这帽子扣下来可就严重了。 罗伊斯立刻回答道：“只是在聊天，用得着惹来这样严重的攻击吗？” “聊天？现在是聊天的时候吗？不要忘记了，你是个军人！” “军人就没有休息的时候？不轮岗的时候，难道我还要用两只眼睛瞪着你？” 卷梢盯着他的脸，笑了。 “你瞧，穷人不管做什么都显得很心酸。” 他对身边的士兵说道，这句话引来了不少人的侧目，也引得他身边的士兵们哈哈大笑。 “罗伊斯，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也知道你想要做什么。” 卷梢乐不可支：“你这么想要保全塞巴斯蒂安，不该在这儿煽动他们。你该去皇宫门口喊，去面见皇帝陛下——哦我忘记了，你这个品级、你的这个身份，似乎并不支持你去面见皇帝陛下。” “……” 罗伊斯吐了一口气。 他并没有被羞辱到，因为这是事实，卷梢没有夸大其词。 作为一名中尉，他的军功和战绩并不支持他面见皇帝陛下、皇储阁下。 甚至连皇储哈莱府邸的看门人都能趾高气扬地望着他的拜帖和提来的礼物，让他在一边等待——一等就是一整天。 是啊。 是啊。 这就是他做这件事的原因。 一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了，倘若一百个人呢？ 一千个人呢？ 皇帝陛下还会对这样的声音充耳不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