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野蛮行径！

时间向前拨回一周，狮鹫骑士团在一次日常巡查的时候发现了这座被森林遮挡了一半的城市。 这个城市的位置很重要，位于战线的边缘，无论谁在这里囤积兵力都会像是一把钉在敌人身边的刀刃，保不齐就会割伤对方。 于是，在奥蕾莉亚的指示下，由阿薇丝带队，外加两名狮鹫骑士，一伙人趁着夜色朝黑铁高堡摸去。 老渡鸦对于他们的到来并不意外。 这座城市就像曾经的弦月城一样，能撤走的人早就撤走了，但凡手里有一点闲钱，都不会任由自己陷在战争的沼泽中心。 而老渡鸦不会离开这儿。 这里是布莱克菲尔德家族数百年的心血，这座城市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带着布莱克菲尔德家先辈们的心血，他不会离开这儿的。 即便是死，他都会跟这座沉默的、不那么好看的高塔死在一块儿，和那满墙的爬山虎死在一块儿。 城市里没有士兵，只有布莱克菲尔德家的自卫队。 一些没钱离开的，或者和老渡鸦一样不舍得放弃祖辈基业的百姓们留在了这里，在炮火中等待命运的宣判。 当那两头硕大的狮鹫压着低空从黑铁高堡上方掠过，盘旋，最后落在那座有上千年历史的塔楼上时，被狮鹫的尖爪抓裂掉落的石块引起了整座城市的恐慌。 一些人一辈子都没见过狮鹫，这种生物对他们来说无异于传说中的巨龙。 那些孩子们担心狮鹫会张开大嘴，喷吐出龙焰，将黑铁高堡变成烈焰地狱。 但是他们什么也没做。 没有让狮鹫喷出龙焰，没有驾驭狮鹫在城市中飞掠，没有让狮鹫叼起屋子里嚎哭的孩子当小零嘴儿。 那两头狮鹫只是静静地趴在了塔楼上，用“智慧”的目光扫视全城。 “看呐爸爸，它们是斗鸡眼。” “别胡说！” “我没胡说，是真的！” 并不那么凶猛的狮鹫削弱了城里百姓们的恐惧，于是刚穿好铠甲的老渡鸦狼狈地望向他们：“请问？” “我们的人就在城外，劳烦开个城门吧。” 狮鹫上的一名骑士说道：“你们不会是我们的对手的。” “怎么可能……黑铁高堡绝不向敌人敞开大门。” 莱安摇了摇头：“刚才盘旋的时候我看过了，你们没有足够的守城士兵，没有足够的防御手段，连教会也撤走了？这意味着你们连屏障都没有，只能把整座城市暴露在我们的炮火中。我向你保证，老先生，这座城市的城墙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坚固——只需要两轮大炮，整座城市便会自行向我们敞开大门。” 他说的没错，一点也不错。 当今的战争想要在祈求者们的轰炸下保存，必须要教会的协助。 可黑铁高堡的战神教会早就在战争爆发初期撤离了此地，只留下一座空空荡荡的修道院。 可投降……布莱克菲尔德家没有投降的先例。 “我们不会投降的……” “这样的情况我也经历过，拒绝投降，以一己之力抵抗——你知道等待你的会是什么吗？” “……” “你们的城市有多少存粮？足够这座城市的人多长时间消耗？我们可以不攻打，只需要将你们团团围住，切断陆路交通和水路交通，你们会被彻底围困在这个城市里，直到生活资源耗尽，直到粮食耗尽，直到这个城市百姓的血肉耗尽。” 莱安讨厌围城的战术，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战术永远不会落实。 “你们会饥饿，饥饿到毫无办法，饥饿到啃食树皮，饥饿到易子而食。老先生，相信我，你绝不会希望看到那样的场景。” “……” 夜里的黑铁高堡静悄悄的，蜷缩在屋子里的百姓们大气也不敢出，安静地等待着命运。 命运？ 老渡鸦出神了。 命运是什么呢？ 命运会将他们解救吗？ “你们要占领这座城市吗？” 他问：“把这座城市的百姓撵走，随便他们去向什么地方，留下男人来挖战壕，留下女人来洗衣服做饭，晚上无聊了还能往被窝里一塞——你不用糊弄我，战争都是这样。如果我给这座城市带来的是这样的命运的话，那么即便你骑着狮鹫，我也要抽出这把骑士长剑。” “你很懂战争，”莱安点了点头：“但你不懂长乐教会，先生。你所说的一切有违我们的教义和历史。” “……什么？” …… 黑铁高堡的大门，在黑夜中发出金属齿轮碰撞的响声，巨门被抬了起来，阿薇丝的队伍成功进入了这座城市。 一座并不簇新，但打理得很干净的城市，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这样的城市若是被摧毁了那就太可惜了。” 她说。 老渡鸦望向那位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女士，那是一位貌美的、神情坚毅的、身姿挺拔的女骑士，他从未见过这样有风度的女士，即便是格林帝国的那些贵族们也少有能与之相敌的。 “我们要清点一座城市的粮仓。” 骑士说：“我们要带走一部分——当然不会太多，我们会给这座城市的所有人留下足够的口粮，能确保延续你们生命的同时也确保你们不会为任何军队提供粮食——除非你们选择放弃自己的生命，你同意吗？” 老渡鸦似乎没法不同意。 他不得不承认，相比于那些四处劫掠，将城市洗劫一空且焚烧殆尽的匪徒，这些罗斯利亚人几乎堪称是绅士了。 “当然，只要你们不资助其他的军队，我们甚至可以为你留下一位小小的传信者。” 那是一只白鸽，落在了老渡鸦的肩头。 “如果战场叫你们活不下去了，戳戳它的脑袋，它会为你们带来生的希望。” …… 哈，野蛮行径。 老渡鸦想。 “他们需求的补给会耗掉多少库存？” “近九成的库存。” 管家说道。 “所以，我没在罗斯利亚人手里丢掉我的城市，反而在格林人的手里弄丢了我可爱的黑铁高堡吗？” “……” “哈。” 他再次重复：“野蛮行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