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离开这里

巴纳比并不觉得自己对待黑铁高堡人的态度有问题。 对于军人来说，他们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战争。眼下战争愈演愈烈，正是军人们一生地位最高的时候。 他这辈子吃了不少苦头，难道就连这个时候他都没资格挺起胸膛大声说话吗？ 他并没有对这个城市做多么残忍的事情。 他没有驱赶走城市余下的百姓，也没有斥责老渡鸦位于前线之上却没有出手支援前线部队，他更没有放纵属下在黑铁高堡烧杀抢掠——诚然，这并不是一个侵略行动，但为了让手下的军人完完全全地释放压力，全身心地投入到战争当中去——高堡的百姓们应该承受这件事。 他已经很仁慈了。 大概是他的仁慈纵容了这群该死的贱民们，让他们胆敢在自己的进食和饮水中下毒，让他们胆敢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让他们迎面受敌…… 想到这儿，巴纳比的肚子里又是一阵剧痛。 不行……不能这样…… 他腿都发软了，握着刀子的手都开始打颤。 他想过无数遍，如果真的有在战场上马革裹尸的那一天的话，他会高举着手中的长刀伫立在人群最前方，将自己结实的身体化作最雄壮的堡垒，庇护身后的所有人。 他会以英雄的姿态离开这个世界，以爵士的身份被帝国铭记，以伟大父亲的名义被后代怀念。 但，现在这幅场景和他想要的悲壮牺牲的画面相差甚远。 整个城里都充斥着食物在肠胃里未充分消化的酸腐味，人们夹着钩子，捂着肚子，拧紧了眉头，遇到敌人的第一反应先是难堪，而后是恐惧。 他们如何要在集体中毒的情况下迎战那些准备了许久的敌人呢？ 尤其是，刀刃挥砍的声音已经在城市里响起了。 …… 莱安掠过城市的上方，照例让狮鹫落在了那些修补了一半的塔楼上。 老渡鸦听着耳边噼里啪啦的砖块掉落的声音，回头看了他一眼。 “修这个很麻烦的。” “抱歉。” 莱安答道：“我来给你们修。” “罗斯利亚的军人还负责这个？” “不负责，因为我们有专业的后勤部队，因为要笼络你们，所以会帮忙恢复的——充其量不过是几个法术的事。” 老渡鸦乐了。 “充其量……不过是……好吧好吧，我也再也没有别的话可说了。” 他直起弯了的腰：“这事情总归是我的责任，是我带领黑铁高堡走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不一定做的是错事，不一定走的是错路。”莱安说道：“听着，老头，以我的身份不好劝说你放下过去，但是你想知道那些投靠了罗斯利亚——或者说投靠了长乐教会的人们的结果吗？大家过得都挺好的，我没开玩笑。” “如果是这样那可太好了，只是你们不会再后撤……然后把我亲爱的黑铁高堡重新丢还给格林帝国了吧？” “我们这次出来就没打算后撤。” 莱安扬起一个灿烂的笑来。 他的皮肤黝黑，牙齿倒是白皙得很：“往前打，打到维里迪安姆去！” …… “难不成他们想要打到维里迪安姆去吗？！” 玛拉恼火地看向身后：“我是说……难道就让他们这样一路打到维里迪安姆去吗！” 本杰明脸上的表情很无奈，他确认了自己身上的伪装法术还在生效后，说道：“玛拉，他们至少有七百人，大部分都是骑士——我们这五十个人绝对不是对手。” “我知道，我知道！这才是我恼火的点！” 玛拉恨自己在面对这样情况的时候没有任何办法——她擅长在战场上使用一些阴谋诡计，但像这样的诡计落到她自己身上时，年仅十五岁的玛拉终于还是有些慌乱了。 “本杰明，我现在的情绪有些不稳，所以请你告诉我，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离开这里，头儿，”本杰明回答道：“离开这里并第一时间把黑铁高堡城陷落的消息告诉您的哥哥。” “诺兰，诺兰有机会调遣兵力在这座城市彻底沦陷之前把它夺回来吗？” “我不清楚，但至少指挥官大人得知道事情的真相和事情如何变化的。” “他们怎么能在水里下毒！” 玛拉咒骂了一句：“虽然写在了兵书上，可那是一种极不人道的行为！” 人道吗？ 本杰明思索着。 这些年里，涉及格林帝国的许多战争——大部分也无法以人道来形容。 那可是战争。 你死我活的战争。 文明社会的东西在这里起不到一丁点作用，所有人只有一个想法：赢下这场战争——不然就只能去死。 玛拉只是咒骂。 她受过不错的教育，读过军事学院，认为战争应该在战场上光明正大地进行，而不是使用这种低劣的小手段——当然，利用空间魔法和伪装魔法穿梭在敌人腹地，烧毁他们的粮仓不算是什么低劣的小手段，这是一种正大光明的谋划。 玛拉决定离开这里。 她救不下这三千人了，他们会一起死在这儿，鲜血和肉体，成为滋养和回馈这座城市的养分。 意识到这一点后，玛拉立刻清点了和她一起混进城里来的十个人，确认人数正确后，由空间魔法师短暂地撕开空间，他们钻进缝隙，在时空风暴中来到了数公里外的丘陵上。 这是玛拉记录下的一个坐标，兄妹二人做了一个小小的约定，格林人的军队每过一段时间就会从这个坐标经过，一旦遇到任何危急事情，玛拉只需要传输到这个坐标寻找哥哥派出来的巡逻队，跟着他们一同前往军营。 玛拉迫切地要把这件事情告诉诺兰，她想说的话有很多，比如那个城市完蛋了，又比如那个孤傲的家伙巴纳比完蛋了！ 可最后上天跟她开了个玩笑。 这伙人没有遇上诺兰派出来的巡逻兵，但他们看到了军队的背影。 一支庞大的军队趁着夜色朝黑铁高堡进发的背影。 他们是去支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