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65章 这东西能吃吗

他只是用那双灰白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瞳孔，扫视着每一个人。 然后，用一种虚弱、嘶哑，却又冷静的可怕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老张，负责外围警戒，任何活物靠近，格杀勿论。” “韩心棋，赵博士，探查这片废墟，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水源和食物。” “其他人，原地休息，节省体力，处理伤口。” 一道道简短、清晰、不容置疑的指令，从他的口中发出。 恐慌和绝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按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具体的、可以被执行的……任务。 李轩枫看着所有人，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又带着一种足以刻进骨子里的坚定。 “今天。” “我们的任务，就是活下去。” 一句话。 没有豪言壮语。 没有虚假承诺。 只有一个最简单、最朴素，也最艰难的目标。 活下去。 整个废墟，再次陷入了死寂。 但这一次，死寂之中，却多了一样东西。 坐在地上的王胖子，猛地抬起了头。 他看着那个明明已经虚弱到了极限、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倒下，却依旧站得像一杆标枪的男人。 他看到了他嘴角那还未干涸的血迹。 看到了他左臂上那道正在缓慢发黑的恐怖伤口。 看到了他那双灰白瞳孔深处，那片没有被任何绝望所动摇的、冰冷的火焰！ 王胖子那双已经有些涣散的眼睛，重新，一点点的，凝聚了起来。 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地上。 “操！” 一声熟悉的、中气十足的国骂，响彻废墟。 他摇摇晃晃地，从地上，重新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默默地走到一旁，开始从废墟里，拖拽那些巨大的、扭曲的金属构件，用自己那伤痕累累的身体，为这个临时的营地，搭建起第一道简陋的、却又坚固的防线。 他的动作，像一个信号。 老张默默地站起身，走到了营地的外围，那双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那些还站着的老队员，也开始自发地，检查武器，整理那少得可怜的物资。 就连那些新来的幸存者，也止住了哭泣。 他们互相搀扶着，用自己那仅存的力气，帮助王胖子搬运那些不算太重的碎石。 哭泣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金属与石块摩擦的、沉闷的声响。 绝望的灰烬之中，一缕名为“希望”的火苗，被这个男人，用最强硬的方式，重新点燃了。 韩心棋和赵博士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苦涩，和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们点了点头，搀扶着，开始对这片废墟，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这里的岩石结构，和外界的焦土，有明显的不同。 这或许意味着，地下的水文，没有被彻底破坏。 他们沿着一处巨大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劈开的岩壁，艰难地向前探查着。 就在他们即将放弃的时候。 “等等……” 韩心棋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那双属于科学家的、敏锐的眼睛，在岩壁下方，一处极其隐蔽的、终年不见阳光的阴影缝隙里，发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东西。 那是一片……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菌类。 它们像是一片片诡异的、半透明的耳朵，附着在潮湿的岩石上，在黑暗中，一明一暗的，有规律的，脉动着。 赵博士也凑了过来，他看着那片诡异的菌类，浑浊的瞳孔，猛地一缩。 “心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确定的颤抖，“你看这个东西……它的形状，像不像是……” 赵博士的声音，在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突兀，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自学者本能的惊异。 “像不像是……人耳？” 韩心棋没有回答。 她已经蹲了下去，用一把随身携带的小巧手术刀，小心翼翼地，从那片潮湿的岩壁上，切下了一小块那种半透明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菌类。 那东西的触感，冰冷、湿滑，带着一种奇异的弹性，像是一块活着的、冰凉的软骨。 一股淡淡的、类似于雨后泥土混合着蘑菇的腥甜气息，从切口处弥漫开来。 “咕——” 一个站在旁边的年轻幸存者，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不合时宜的、响亮的吞咽声。 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进食了。 在经历了数次高强度的逃亡和战斗后，他的胃，早已被饥饿的火焰，灼烧得只剩下一片痉挛的空虚。 这一声像是一个信号。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在了韩心棋手中那块小小的、还在微微发光的“耳朵”上。 那不再是什么诡异的菌类。 那是……食物！ 在这片连一根草都看不见的、被辐射彻底污染的绝地里，任何可以被称之为“食物”的东西，都代表着……生存！ “这……这东西能吃吗？”王胖子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他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股原始的、属于野兽的绿光。 “不知道。” 韩心棋的声音，冷静得像一块冰。 她没有理会众人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充满了渴望的目光，而是从背包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便携式的物质成分分析仪。 这是她最后的、也是最精密的仪器了。 她将那块菌类样本，小心地放进了仪器的凹槽中。 然后，按下了启动按钮。 嘀嘀……嘀…… 仪器屏幕上，一道道复杂的数据流，开始飞快地闪烁、跳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整个废墟，只剩下仪器发出的、单调而又令人心焦的电子音。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难熬。 终于。 嘀——！ 一声轻响数据分析，结束了。 韩心棋看着屏幕上最终生成的那份报告，那张因为失血和疲惫而惨白如纸的脸上，先是闪过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喜悦，但紧接着，那丝喜悦，就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凝重，所取代。 “怎么样？韩博士？”赵博士急切地问道。 韩心棋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了期盼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清晰无比，却又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公布了结果。 “好消息是，它的主要成分是蛋白质和多种氨基酸，不含有我们已知的任何即时性剧毒物质。理论上它可以作为紧急食物来源，为我们补充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