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当一视同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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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市街。 街道宽阔,可容数辆马车并行,地面以巨大的青石板铺就,被无数车辙履痕磨得光润。 两侧店铺鳞次栉比,彩绘招幌在微寒的冬风中猎猎作响。 有高达数层的酒楼,朱栏画栋,隐约传来丝竹宴饮之声。 有门面开阔的绸缎庄,蜀锦齐纨吴绫越罗,如云霞铺展,光艳夺目。 更有专营奇珍的宝货铺,橱窗内陈设着南海明珠、荆山铜器、巴蜀漆器,在店内明亮的灯火映照下,流转着诱人的宝光。 刚出炉的胡饼与蒸饼的麦香,酒肆里溢出的醇厚酒气,香料铺子飘出的异域芬芳,还有冬日里燃烧木炭、烹煮肉羹的暖香…… 各种声音交织成一片恢宏的市井交响。 魏守白走在稍前,神色平静,对眼前的繁华早已司空见惯。 他身后,百越使者们却如同初次闯入仙境的凡人,彻底迷失在这感官的洪流之中。 他们半年前初至咸阳时,虽也惊叹于都城的雄伟与宫阙的辉煌,但咸阳的市井也远未如眼前这般。 “那……那发光的是何物?”东越使者樾指着一家店铺橱窗里晶莹剔透的玻璃器皿,眼睛瞪得滚圆,声音发颤。 在他家乡,最清澈的溪水也不及此物透亮。 南越使者峯的细长眼睛几乎眯成了缝,飞快地扫过绸缎庄里那些轻若云烟,灿若霞锦的丝绸,心中急速计算着若能将这样一匹布带回部落,献给大祭司或首领,能换取多少利益。 骆越使者雒则显得稍微沉稳些,但目光也在那些秦纸,以及指南针、计时的沙漏等物上流连,心中震撼于秦人技艺的鬼斧神工。 他们怀中揣着刚刚贷来的一百枚金币,那沉甸甸的重量此刻化作了熊熊燃烧的购买欲。 看什么都觉得新奇,看什么都想拥有。 那些在岭南被视为珍宝、只有大祭司和首领才能偶尔享用的东西,在这里似乎只要付出拿钱就能轻易换得。 幸好魏守白早有准备,除了译官,还多带了几个蛮夷邸中办事伶俐,通晓些百越土语的小吏,分散开来,紧跟着各位使者,负责翻译、解释物价、协助交易,同时也隐隐起着监督与引导的作用,防止这些“蛮夷”闹出争端。 使者们这半年来耳濡目染,也勉强学了些简单的雅言词汇,如“这个”、“多少钱”、“要”等,配合手势,交易倒也能磕磕绊绊地进行。 一时间,这支队伍成了西市中一道略显古怪的风景。 一群穿着斑斓兽皮或粗葛衣物,面貌黝黑,举止惊奇的蛮夷,在秦人小吏的陪同下,穿梭于各个店铺之间,不时发出压抑的惊叹,然后掏出钱袋,指着看中的商品,生硬地讨价还价。 王离与易容后的赵凌,不疾不徐地跟在队伍稍后方,既在观察,也保持着一段不至于打扰到采购的距离。 赵凌的目光掠过繁华的街景,忙碌的人群,以及前方那群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百越使者,眼神深邃,不知在思索什么。 魏守白稍稍放慢脚步,与赵凌、王离并行。 他看着前方使者们那副看什么都新鲜,买什么都急切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优越,微微摇头,用恰好能让近处几人听清的音量说道:“王公子见笑了。这些岭南来的使者,僻处荒服,所见有限。如今乍入上国繁华之地,看什么都觉稀奇,举止未免有些……难登大雅之堂。” 他说这话时,并未刻意压低声音,甚至目光还扫过前方正捧着一匹鲜艳蜀锦爱不释手的樾,语气中的轻慢毫不掩饰。 更令人玩味的是,前方的译官和小吏显然是听到了,但无人翻译,而那些百越使者,即便听不懂全部雅言,从魏守白的语气,神态以及身边秦人小吏瞬间微妙的表情中,也能猜出大概。 然而,没有一个人敢回头,敢表露出任何不满或愤懑。 他们只是将头垂得更低,或假装更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商品,将那份被当面轻视的屈辱,连同对秦人高高在上态度的畏惧,一同咽回肚里。 在咸阳,在这位掌管他们命运的典客大人面前,他们早已学会收敛所有情绪,只留下恭顺。 王离闻言,脸上也浮现出倨傲的笑容,接口道:“魏大人说的是。蛮夷之辈,久居化外,不识礼乐文明,更未睹天朝物阜民丰。此番景象,于他们而言,宛如进了仙境,大惊小怪也是寻常。” 他言语间更是将自身的优越感表露无遗。 “若非陛下圣心独运,欲以怀柔之道纳百越入版图,依我看来,提一支劲旅,踏平岭南那些散乱部族,夺其地,掠其财,使之彻底臣服,倒也未尝不是一桩快事与功业。”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透着军功世家子弟对于开疆拓土,建功立场的本能向往。 然而,就在魏守白深以为然、王离的话音刚落之际,一个平和却清晰的声音插了进来。 “王公子此言,倒也不必如此绝对。” 说话的是赵凌。 他依旧看着前方那些因为买到心仪之物而露出些微质朴笑容的百越使者。 “这些百越使者,或许眼下见识浅陋,举止粗朴,不通雅言,不习礼法。” 他顿了顿,转过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王离和魏守白,“但陛下既已定下三年之期,意欲将百越之地与民,逐步纳入大秦治下,那么他们将来,便不再是蛮夷。” “假以时日,教化推行,生计安定,他们的子孙后代,读书明理,耕作服役,与关中、中原的黔首,又有何本质区别?” “既同为陛下子民,将来同为秦人,两位此刻又何必以这般异样眼光看待,言语间尽是俯视之意?” 这番话,语调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 王离瞬间沉默了,嘴唇微动,最终没有接话。 因为他知道说话的人是谁! 皇帝陛下亲口说出“将来同为秦人”、“同为陛下子民”,这绝不是随口的反驳,而是在明确传达一种未来的治国理念。 他心中凛然,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倨傲,垂手肃立,做出聆听状。 但魏守白却不知情。 他听到赵凌这番天真甚至有些迂腐的言论,眉头立刻蹙起,心中那因对方与王离同行而产生的一丝客气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不悦。 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赵凌,语气不再有之前的随意,而带着明显的冷淡:“这位公子,此言差矣!” “百越诸部将来若能归化,得以成为大秦子民,那全然是仰仗陛下天恩浩荡,朝廷怀柔远人的仁政!此乃恩赐,而非必然。既为恩赐,受恩者便当永怀感激,恪守本分。” 他向前一步:“依本官之见,即便将来纳入版图,也当明确其地位。百越之人,不通王化久矣,野蛮难驯,当置于黔首之末流,严加管束,使其知敬畏、明尊卑,方可保南疆长久安宁。” “如同对待有功部曲中的降卒、或新附之民,初时岂能骤然与老秦人等同视之?当有等差,方是御下之道!” 面对魏守白这番激烈的驳斥,赵凌非但没有动怒,脸上反而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笑容让魏守白莫名有些不安。 “哦?置于末流?严加管束?” 赵凌轻轻重复这几个词,笑道,“始皇帝陛下扫灭六国、一统天下之前,这华夏大地,尚分秦、楚、齐、燕、赵、魏、韩。各国言语异声,文字异形,车涂异轨,律令异法,风俗更是迥异。” “若按魏大人方才的逻辑,莫非我大秦在统一之后,也应将原楚人、齐人、赵人等等,皆视为"末流",严加区分,使其永世低于"老秦人"一等?” “若真如此,今日之大秦,焉有魏大人您这位并非老秦出身,却位列九卿的典客?” 轰! 魏守白如同被一记无形的重锤击中,脸色瞬间一变。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温文尔雅的白衣公子。 这个问题太犀利,太尖锐,直指他立论的根本矛盾! 他自己就不是老秦人,他的家族可能源自魏地或其他地方,若按他那套原生族群分等的理论,他自己首先就该被排除在核心权力圈之外! 可现实是,始皇帝陛下用人,虽有亲疏,却更重才能与功绩,并未以狭隘的老秦血统画地为牢。 他魏守白能走到今天,本身就是对这种狭隘族群观念的否定!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一时语塞,竟找不到合适的言辞。 赵凌的问题,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从未深入思考,或者说刻意回避的一个思想禁区。 赵凌没有给他太多喘息的时间,继续说道:“今日之百越,犹如昨日之六国。其民虽处南荒,其俗虽异中原,然其欲安居乐业、畏威怀德之心,与天下万民并无不同。陛下欲纳百越,绝非仅欲得其土地,更欲得其民心,使其地永为秦土,其民永为秦民。”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些百越使者身上,他们似乎感觉到后方气氛的凝滞与魏守白难看的脸色,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安地望过来。 赵凌看着他们,清晰地说道:“若依魏大人之策,在制度与观念上,便将未来的新秦人钉死在末流与蛮夷的耻辱柱上,人为制造出难以逾越的身份鸿沟与阶级对立。” “那么,今日归附的感激,很快会化为明日受压的不平;今日表面的顺从,终将孕育出来日分裂的种子。压迫愈甚,反抗愈烈。此非长治久安之道,实为埋祸于将来的不智之举。” 他转过头,直视着脸色变幻不定的魏守白,一字一句道:“既决意纳入,便当思长远融合之道。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教以礼法,授以生计,此乃技术。” “而更根本者,在于视同仁之心。纵有过程之渐变,制度之过渡,然最终之目标,当是秦人之概念,能包容自北疆至南海的所有归心之民。” “非以出身定贵贱,而以律法为准,以功绩论赏罚。如此,方能使百越之地,真正成为大秦不可分割之血肉,而非时刻需要弹压的溃痈之疾。” 那一刻,雒、峯、冢、樾……所有使者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在长期压抑与迷茫中,突然看到一丝微弱却真实光亮的眼神。 他们跋山涉水来到咸阳,被迫接受“三年之期”,在朝堂战栗,在钱庄卑微,在街市被俯视,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不就是归顺之后,永世为奴为仆,被秦人踩在脚下吗? 这位不知名的公子,却说出了他们心底最深的渴望——被当作“人”,被平等看待,哪怕需要时间改变! 他们纷纷向赵凌投去感激的目光。 可这位公子哪怕身份尊贵,这也不过是他的一家之言,若大秦的皇帝也是这般想的,那可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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