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货郎牵出邙山险，弦斗墨尘破深渊

货郎在客栈门口逗留了约莫一刻钟，见没人再出来，就挑着担子走了。 她给谢清晏使了个眼色。 谢清晏会意，悄悄跟了上去。 半个时辰后，他回来汇报。 “那货郎在归义坊转了一圈，又去了温柔坊。” “他在赵蓉儿家附近也停留了很久，但赵蓉儿没出门，他最终走了。” “我一路跟着，他最后进了南市的一家杂货铺。” “铺子老板是个胡人，绿眼睛。”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绿眼睛？” “对，虽然戴了黑色的瞳片掩饰，但近距离能看出来。” 谢清晏沉声道。 “而且，那杂货铺后院有密室，我隐约听到里面有女子哭泣的声音。” 上官拨弦立刻起身。 “通知萧止焰，调集人手，包围那家杂货铺。” “但要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先确认里面有没有被掳的少女。” 谢清晏点头，迅速去安排。 一个时辰后，特别稽查司和洛阳府衙的人马悄悄包围了南市那家“西域杂货铺”。 铺子白天照常营业，客人不多。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胡人，自称来自波斯，叫阿里。 他汉语说得很流利，待人热情，看不出异常。 上官拨弦扮作买香料的客人，进了铺子。 “客官想买点什么？” 阿里笑着迎上来。 上官拨弦目光扫过货架。 “想买些西域的熏香，听说你们这里的“迷迭香”不错。” 阿里眼神微微一闪。 “迷迭香……有是有，但最近缺货。” “客官要是真想买，可以预订，三日后到货。” 上官拨弦心中冷笑。 迷迭香是玄蛇常用的迷香原料之一，这阿里果然有问题。 她面上不动声色。 “那太久了，有没有现成的？” “或者，你们有没有“茉莉香”？我听说西域的茉莉香特别甜。” 阿里打量她几眼。 “客官懂得不少。” 他转身从货架深处取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上好的茉莉香，您闻闻。” 上官拨弦接过，打开瓶塞轻嗅。 确实是茉莉香，但掺杂了极淡的“忘忧香”成分。 长期闻嗅，会让人精神恍惚，容易被操控。 “不错。” 她盖上瓶塞。 “多少钱？” “五十文。” 上官拨弦付了钱，拿起瓷瓶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不小心”绊了一下，瓷瓶脱手飞出，砸在柜台上。 瓷瓶碎裂，香粉洒了一地。 “哎呀，抱歉！” 她连忙道歉。 阿里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笑容。 “没事没事，我再给您拿一瓶。” “不用了，我改天再来。” 上官拨弦说着，蹲下身帮忙收拾碎片。 趁阿里不注意，她将一枚追踪蛊悄悄弹进了柜台下的缝隙。 那蛊虫只有米粒大小，通体透明，很难察觉。 它会散发特殊气味，只有阿箬培育的寻踪蝶能闻到。 做完这些，她起身离开。 回到客栈，阿箬已经放出了寻踪蝶。 蝴蝶在空中盘旋几圈，然后朝着杂货铺方向飞去。 “找到了。” 阿箬轻声道。 “那铺子后院确实有密室，而且不止一个。” “我的蛊虫能感应到至少三个人的气息，都是女子。” 上官拨弦看向萧止焰。 “可以动手了。” 萧止焰点头，下令。 “今晚子时，突袭杂货铺。” “注意，优先救人。” 夜幕降临。 南市宵禁后，街道上空无一人。 杂货铺早已关门，但后院隐约有灯火。 数十名风闻司高手悄无声息地包围了铺子。 谢清晏带人从正门突入，萧惊鸿带人从后墙翻入。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在外围指挥。 破门声响起的同时，后院传来打斗声。 但战斗结束得很快。 不过一盏茶工夫，谢清晏就出来汇报。 “控制住了。” “阿里被擒，后院密室找到三名少女，都是之前名单上的。” “但张玉娘和王婉儿不在。” 上官拨弦立刻进铺子查看。 阿里被捆在柱子上，满脸怨恨。 三名少女缩在角落，眼神呆滞，显然被喂了药。 她先给她们喂了解毒丸，然后走到阿里面前。 “另外两个女孩在哪？” 阿里冷笑。 “你们找不到的。” 上官拨弦也不废话，直接取出银针，刺入他颈侧穴位。 阿里顿时脸色惨白，浑身抽搐。 “说。” 她声音冰冷。 “她们……被尊者带走了……” 阿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带去哪？” “不、不知道……” 上官拨弦又刺入一根针。 阿里惨叫一声。 “真不知道！尊者行事隐秘，只让我们掳人，送到指定地点，自然会有人接应……” “接应地点在哪？” “城北……邙山脚下的废弃驿站……” 上官拨弦拔掉银针。 阿里瘫软在地，大口喘息。 她看向萧止焰。 “邙山驿站。” 萧止焰立即下令。 “谢副使，你带一队人先去驿站探查。” “惊鸿，你押送阿里和三名少女回衙门。” “其余人，跟我去驿站。” 众人迅速行动。 上官拨弦正要上马车，萧止焰却拉住她。 “弦儿，这次让我去。” 他看着她。 “你已经两天没合眼了，先去休息。” “驿站那边，有我和谢副使足够。” 上官拨弦摇头。 “我要去。” “那两个女孩可能还在他们手里，需要我救治。” “而且，如果“尊者”真的在，我必须亲自会会他。” 萧止焰知道劝不动，只能妥协。 “那你答应我，不要贸然出手。” “我会的。” 马车在夜色中驶向城北。 邙山驿站是前朝修建的，早已废弃多年。 残破的院墙，倒塌的马厩，只剩主楼还勉强立着。 谢清晏带人先到，已经埋伏在四周。 见萧止焰和上官拨弦到来，他悄声汇报。 “驿站里有火光，至少五个人。” “二楼有女子哭泣声，应该就是张玉娘和王婉儿。” “但没看到“尊者”，可能还没到，或者藏在暗处。” 上官拨弦观察驿站结构。 主楼两层，门窗破损，但墙壁还算完整。 一楼大厅有篝火，几个人影在晃动。 二楼窗户透出微光，隐约能看到女子身影。 “怎么进去？” 萧止焰问。 谢清晏道：“正门和后面都被堵死了，只有侧面有个破洞可以钻进去。” “但里面的人肯定有防备。” 上官拨弦想了想。 “用迷烟。” 她从药箱取出几个竹筒。 “这是我特制的“醉梦散”，燃烧后无色无味，吸入者会在一刻钟内昏睡。” “但需要有人把迷烟送进去。” 她看向谢清晏。 “清晏，你的轻功最好，从屋顶破洞潜入，把迷烟点燃后扔进大厅。” “注意屏息。” 谢清晏点头，接过竹筒。 他施展轻功，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跃上屋顶。 找到一处破洞，他小心掀开瓦片，向下观察。 大厅里果然有五个人，围坐在篝火边，正在喝酒吃肉。 二楼传来断续的哭泣声。 谢清晏点燃竹筒，从破洞扔了下去。 竹筒落地，冒出淡淡白烟。 那五人起初没在意，以为是柴火烟。 但很快，其中一人晃了晃，栽倒在地。 其余四人大惊，刚要起身，也陆续软倒。 不过几个呼吸，五人全部昏迷。 谢清晏打出信号。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带人进入驿站。 风闻司将士迅速控制住昏迷的匪徒。 上官拨弦直奔二楼。 二楼只有一个房间，门从外面锁着。 她撬开锁，推门进去。 房间里，两个少女被捆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团，正惊恐地看着她。 正是张玉娘和王婉儿。 她先给她们松绑，检查身体。 好在没有受伤，只是受了惊吓。 喂了解毒丸后，两个女孩才缓过来，哭着道谢。 “别怕，已经安全了。” 上官拨弦温声安抚。 她带她们下楼。 楼下，萧止焰正在审问那五个匪徒。 匪徒醒来后，看到周围全副武装的官兵，吓得脸色发白。 “说，尊者在哪？” 萧止焰冷声问。 一个胆小的匪徒颤声道。 “尊者……尊者说子时来接人……” “现在什么时辰了？” “快、快子时了……” 话音刚落，驿站外传来马蹄声。 众人立刻警惕。 谢清晏带人埋伏在门后。 马蹄声在驿站外停下。 片刻，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推门而入。 来人身材高大，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 他看到驿站内的情况，愣了一下，随即转身就逃。 “追！” 谢清晏率先冲出。 黑袍人翻身上马，向邙山深处疾驰。 谢清晏也夺了匹马，紧追不舍。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也上马跟上。 追了约莫三里，来到一处山谷。 黑袍人的马突然停住。 他勒马转身，面对追来的众人。 兜帽下，传出低沉的笑声。 “没想到，你们动作这么快。” 这声音…… 上官拨弦瞳孔微缩。 她听过这个声音。 在终南山，在墨家陵…… “墨尘？” 她脱口而出。 黑袍人缓缓摘下兜帽。 月光下，露出一张苍白但熟悉的脸。 正是墨尘。 他还活着。 “表妹，又见面了。” 墨尘微笑，眼中却毫无笑意。 “墨家陵崩塌，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上官拨弦沉声问。 墨尘轻抚右手焦黑的疤痕。 “陵墓有密道，只有墨家嫡系才知道。” “我启动了自毁机关，但也给自己留了后路。” 他看向上官拨弦。 “表妹，你毁了我墨家十三代人的心血。” “但没关系，归墟之门虽然关了，但我找到了新的方法。” “只要集齐九名纯阴之女，以她们的血为引，就能重新打开通道。” 上官拨弦心头一沉。 “你疯了！归墟是吞噬万物的深渊，打开它只会带来毁灭！” “不，你错了。” 墨尘眼中浮现狂热。 “归墟是万物的终点，也是新生的起点。” “穿过归墟，就能抵达“彼岸”，那里有永恒的知识和力量。” “父亲是对的，墨家十三代人的追求没有错！” 他声音越来越大，几近癫狂。 上官拨弦知道，他已经彻底疯了。 说服没有用，只能动手。 她给谢清晏使了个眼色。 谢清晏会意，悄悄拔剑。 但墨尘察觉了。 他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骨笛。 “表妹，你以为我毫无准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