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京中魅影初露迹,十里亭前擒北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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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回忆。
“有,是几个北方商人,说要在顶楼赏月,包了三日,出手阔绰。”
“他们带了几个大箱子,说是装酒器和乐器。”
“中元节当夜,他们在顶楼待到子时后方才离开。”
“可能描述那些人的样貌?”
掌柜想了想。
“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络腮胡,说话带北地口音。”
“身边跟着几个人,其中有个女子,戴着面纱,看不清脸,但右颊似乎有疤。”
又是阿依娜。
“他们离开后,可曾留下什么东西?”
“没有,收拾得很干净。不过……”
掌柜犹豫了一下。
“小二打扫时,在窗边捡到一小块碎镜片,晶莹剔透,不像寻常铜镜。”
“镜片何在?”
“还在,小人这就去取。”
很快,掌柜取来一个布包。
打开,里面是一小块棱镜碎片,边缘切割精细,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这是……多棱镜。”
虞曦接过细看。
“可用于聚集或折射光线,是大型镜组的核心部件之一。”
上官拨弦将碎片收好。
线索逐渐清晰。
北方商人(黑水部)、阿依娜(玄蛇蛊堂残余)、莫掌柜工堂的机关镜组、蓝萤石粉末……
多方势力联合,制造了这场惊天幻象。
目的呢?
仅仅是为了制造恐慌?
还是……另有图谋?
回到镇国公主府,李晔那边也有进展。
“查到了蓝萤石粉末的来源。”
他递上一份名单。
“三个月前,有一批来自河北道的“石炭商”,在长安采购了大量蓝萤石原石,说是要研磨成粉,用于炼制特殊燃料。”
“石炭商共有五人,为首的叫胡大,现已离京,据说是回了河北道。”
“但他们在长安的联络人,是一个姓周的管家,住在城西永兴坊。”
周管家……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查这个周管家的背景,以及与宫中何人有关联。”
李晔点头。
“已经在查了。另外,谢副使从江淮传回消息,说洪泽湖并无异常,那可能是青衫客的疑兵之计。”
“他已启程返京,预计三日后抵达。”
上官拨弦略松口气。
谢清晏回来,能多一份助力。
“还有一事。”
李晔压低声音。
“九公主失踪前,曾暗中调查淑妃宫中一个老宦官,姓余。”
“余公公在中元节前曾借口采买,出宫半日,行踪不明。”
“九公主失踪后,余公公也告病不出,很是可疑。”
淑妃宫中的老宦官?
上官拨弦想起之前太液池案中,那个与青衫客接头的余公公。
“看来,宫中的内线,不止一个。”
她站起身。
“阿箬,准备一下,我们进宫。”
“去见见这位余公公。”
夜幕降临,皇宫笼罩在静谧之中。
上官拨弦以镇国公主身份,携阿箬、李晔直入内廷。
淑妃所居的兰台宫已熄了灯火,只余几盏廊灯。
通报后,淑妃身边的宫女出来相迎。
“公主,余公公病了,正在房中休养,不便见客。”
“无妨,本宫略通医术,正好为他把脉。”
上官拨弦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宫女只得引路。
余公公住在兰台宫后的一处偏院。
房间狭小,陈设简单。
余公公躺在榻上,面色蜡黄,看起来确实病得不轻。
见到上官拨弦,他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公公不必多礼。”
上官拨弦按住他,指尖却悄然搭上他的脉门。
脉象虚浮紊乱,确是重病之象。
但……
她微微蹙眉。
这脉象,怎么像是中毒所致?
而且毒性很怪,不是致命毒药,倒像是……某种控制或折磨人的慢性毒素。
“公公何时病的?”
“中元节后……就有些不舒服,这几日越发重了。”
余公公声音嘶哑。
“可请太医看过?”
“看过了,说是风寒入体,开了几副药,但不见好。”
上官拨弦收回手,状似随意地问。
“听闻中元节前,公公曾出宫采买?”
余公公眼神一闪。
“是……是奉淑妃娘娘之命,去东市采买些香料。”
“去了多久?”
“半日就回了。”
“可曾遇见什么人?或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没……没有,就是寻常采买。”
他回答得很快,但眼神躲闪,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上官拨弦看在眼里,不再追问。
“公公好生休息,本宫改日再来看你。”
她起身告辞。
走出偏院,阿箬低声道:“姐姐,他撒谎了。”
“我知道。”
上官拨弦看向夜色中的宫墙。
“他不仅撒谎,还中了毒。”
“那毒……我曾在北域巫师的药典中见过,叫“蚀心蛊”,中毒者初期如患重病,渐渐神智昏聩,最终沦为施蛊者的傀儡。”
“他应该是与青衫客或阿依娜接触时,被下了蛊。”
“如今蛊毒发作,他离死不远了。”
李晔急道:“那可要逼问他?”
“不必。”
上官拨弦摇头。
“逼问不出什么,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他不过是个小卒子,真正的线索,在那个周管家身上。”
她看向宫外。
“明日,去会会这位周管家。”
然而,就在当夜——
“报!永兴坊周管家宅邸失火,全家……无一幸免!”
萧惊鸿匆匆来报,面色沉重。
上官拨弦手中的茶盏,应声而碎。
永兴坊,周宅。
大火已扑灭,余烬未熄,焦糊味混合着皮肉烧灼的恶臭弥漫整条街巷。
京兆府衙役与武侯围了现场,却无人敢轻易进入。
上官拨弦赶到时,李晔已先一步到了,正蹲在宅院门口查验几具焦尸。
“上官大人。”
他抬头,面色难看。
“火起得太快太猛,像是一瞬间从宅内各处同时燃起,根本来不及逃。”
“尸体共有八具,经辨认,正是周管家夫妇、一双儿女、两个丫鬟、一个门房,还有一个……身份不明的中年男子。”
上官拨弦戴上特制手套,走入废墟。
宅子烧得极彻底,梁柱坍塌,墙壁焦黑,几乎不剩什么完整物件。
她先检查几具焦尸。
尸体蜷缩,呈斗拳状,是生前烧死的典型特征。
但……
她仔细观察周管家的尸身。
口腔、鼻腔内无烟灰,咽喉处却发黑。
“是死后焚尸。”
她沉声道。
“这些人死前已中毒或窒息,然后才被放火烧尸。”
阿箬放出蛊虫探查。
蛊虫在废墟中盘旋片刻,停在一处半塌的墙壁下。
那里,有极淡的、类似灯油的刺鼻气味。
“是猛火油,混合了磷粉。”
阿箬判断。
“凶手先用毒杀或迷晕宅中人,然后泼洒猛火油与磷粉,点火焚宅,制造意外失火假象。”
上官拨弦走到那堵墙下。
墙根处有几片未烧尽的布料,看质地是上好的杭绸,不是周管家这种身份能穿的。
她捡起一片,凑近细看。
布料边缘有金线绣的云纹,针脚细密,是宫中御用绣坊的手艺。
“这布料……”
李晔接过辨认,脸色微变。
“是内侍省有品级的宦官常服规制。”
果然。
这宅子里,有宫里人来过。
而且品级不低。
“查昨夜所有出宫记录,尤其是内侍省的人。”
上官拨弦下令。
“另外,周管家在长安的关系网,他替谁办事,与哪些官员、商贾往来,全部查清。”
李晔领命。
上官拨弦继续在废墟中搜寻。
在周管家卧房的残骸下,她发现一个烧得变形、却未完全熔毁的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有几份地契、银票,还有一封烧焦一半的信。
信纸边缘焦黑,但中间几行字尚可辨认:
“……事成之后,河北道盐引三张,黄金千两……”
“……中元夜务必照计划行事,不得有误……”
“……若败,尔等自决,不可牵连……”
落款处,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记,像是某种徽章。
上官拨弦小心收起残信。
盐引,黄金。
好大的手笔。
河北道盐引一张便价值万金,三张就是泼天富贵。
难怪周管家这种小人物,也敢参与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姐姐,你看这个。”
虞曦从书房废墟中扒拉出一本烧得只剩封皮的账册。
封皮上隐约可见“漕运往來”四字。
“周管家还管着漕运生意?”
上官拨弦翻开焦黑的册页。
内页大多烧毁,但有几页残留,记录着近三个月的货物往来。
其中一条记录,让她眼神一凝。
“六月初五,河北道来船三艘,货名“蓝石”,计三百斤,存于西市“通源货栈”。”
蓝石,即蓝萤石原石。
时间、数量、存放地点,都对得上。
“通源货栈。”
上官拨弦记下这个名字。
就在此时,萧惊鸿匆匆来报。
“姐姐,刚接到谢副使飞鸽传书,他已到城外,但遇到些麻烦。”
“什么麻烦?”
“他说,在城外十里亭,截住了一伙正欲离京的北方商队,对方反抗激烈,已交手。”
上官拨弦眼神一凛。
“走!”
城外十里亭。
夜色中,刀剑碰撞声与呼喝声不绝。
谢清晏带的风闻司人手,正与十余个黑衣汉子激战。
这些黑衣人武功不弱,且招招狠辣,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地上已躺着几具尸体,有黑衣人的,也有风闻司的。
谢清晏一身风尘,长剑如虹,正与一个使双刀的络腮胡汉子缠斗。
那汉子正是之前在望江楼包场的“北方商人”头领。
“清宴!”
上官拨弦赶到,银针已出手。
数枚银针射向络腮胡汉子要害。
汉子双刀一旋,格开银针,却被谢清晏抓住破绽,一剑刺穿肩胛。
“呃啊!”
汉子惨叫倒地。
其余黑衣人见头领被擒,攻势更猛,竟是不管不顾要冲上来救人。
“放箭!”
萧惊鸿一声令下,埋伏在暗处的风闻司弩手齐射。
箭雨如蝗,瞬间又有数名黑衣人倒下。
剩下的见势不妙,纷纷咬破口中暗藏的毒囊,自尽身亡。
不过片刻,战斗结束。
十三个黑衣人,死了十二个,只剩被谢清晏重伤擒住的络腮胡汉子。
“清晏,没事吧?”
上官拨弦快步上前。
谢清晏摇头,抹去脸上溅到的血点。
“我没事,姐姐放心。”
他看向那汉子。
“这伙人鬼鬼祟祟,正要离京,我察觉不对,便拦了下来。”
上官拨弦走到络腮胡汉子面前。
汉子肩胛被剑刺穿,血流不止,却咬牙硬撑,不肯**。
“谁派你们来的?”
上官拨弦冷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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