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 绢册验情知未假，青衫易面闯仙坛

柳文轩从怀中贴身取出一卷薄薄的绢册，小心翼翼递上。 影守接过，检查无误后，交给上官拨弦。 上官拨弦仔细翻阅。 脉案记录详细，药方配伍精妙，确实是治疗“枯荣症”的正路，且非朝夕可伪作。 “药材中，“百年石乳”、“雪山茯苓”虽稀罕，但并非绝迹。“七叶金线莲”我正好随身带了一些。唯有“幽涧兰”新鲜花蜜，确是难点。”上官拨弦合上册子，看向柳文轩，“你如何确信，我们能拿到花蜜，且“水魅”会同意用花蜜交换你的合作，甚至接受替代方案？” 柳文轩道：““水魅”大人对文轩颇为倚重，因文轩能解读古图，优化信息素配方，提高天蛾窃书的成功率。她曾言，若文轩能助她找到不伤天和的祭祀之法，她愿以花蜜和部分自由作为酬谢。至于上官大人能否拿到花蜜……”他目光坦诚，“文轩不知。但文轩相信，以大人之能，或许真有办法。即便不能，文轩也愿将所知尽数告知，只求大人能尽力救治家母，并……尽量减少杀戮。” 他的态度诚恳，逻辑也说得通。 一个被胁迫的孝子，在良知与亲情间挣扎，最终选择倒向可能带来希望的一方。 “我们需要时间核实你母亲的情况，并商议具体方案。”萧止焰道，“在你母亲得到妥善安置和医治前，你需留在此处。若你所言属实，且真心相助，戴罪立功，朝廷自会从轻发落。” 柳文轩深深一揖：“文轩明白。愿听凭殿下与上官大人安排。” 审问暂时告一段落。 柳文轩被单独关押，严加看守，但饮食医药予以保障。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回到临时据点，召集众人商议。 “柳文轩的话，有几分可信？”李阡陌问。 “脉案药方不假，其母患病之事，稍加查证便知。”陆登科道，““枯荣症”确需“幽涧兰”花蜜，此物稀有，被控制作为要挟筹码，合乎情理。” “他对“水魅”与黑巫族矛盾的描述，与我们掌握的情报吻合。”虞曦补充。 “但也不能排除这是苦肉计，旨在引我们入彀。”萧止焰谨慎道。 上官拨弦沉吟片刻：“是真是假，一试便知。我们可以双管齐下。一方面，派人秘密核实柳母病情及被监控情况。另一方面，利用柳文轩提供的身份和情报，尝试与“水魅”接触。但接触者必须是我们的人，且要有足够自保和应变能力。” “我去。”上官拨弦再次主动请缨，“我懂医术，可借探讨替代祭祀方案或提供新药方为名接近。且柳文轩的气质身形，阿箬和虞曦可帮我伪装。” “不行！”萧止焰断然拒绝，“太危险！“水魅”绝非易与之辈，且西山岛是龙潭虎穴，一旦身份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正因为危险，才需最合适的人去。”上官拨弦坚持，“我精通易容、医药、机关，应变能力最强。且有柳文轩的内应情报和阿箬的蛊虫辅助，成功几率更大。止焰，这是最快、可能也是代价最小的破局之法。” 她目光坚定，不容置疑。 萧止焰深知她的性格，一旦认定，极难更改。 他紧握拳头，指节发白，心中挣扎万分。 李阡陌也急道：“上官姐姐，万万不可！你若有事，我……” “阡陌，”上官拨弦看向他，语气温和却坚决，“我知你心意。但眼下局面，别无更好选择。我们不能强攻，不能久拖。“九星连珠”之期日近，李怀玉在河北蠢蠢欲动，长安虽稳却需我们尽快了结江南之事。这个机会，必须抓住。” 地窖内一片沉默。 白无垢忽然开口：“上官大人若执意要去，白某愿随行护卫。我的琴音，或可在关键时刻扰乱对方心神，争取脱身时机。” 陆登科也道：“下官新配的“定魄丹”和几种应急药物，上官大人务必带上。” 阿箬和虞曦齐声道：“我们协助姐姐伪装和联络！” 众人的支持，让上官拨弦心中一暖。 她看向萧止焰，眼中带着恳求与决然。 萧止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沉凝的决断。 他握住上官拨弦的手，用力紧握，声音低沉而郑重：“好。但你必须答应我，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若有任何不对，立刻发出信号，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接应你。另外，”他看向白无垢，“白先生，拜托你了。” 白无垢微微颔首。 计划就此定下。 第一步，核实柳母情况。 影守派出一名精干手下，连夜赶往苏州城内柳家查探。 回报确认，柳母确实卧病在床，有大夫定期诊治，但宅院周围有不明身份的人暗中监视，柳母所用药材中也确实缺少关键的“幽涧兰”花蜜。 柳文轩所言基本属实。 第二步，准备伪装与接触方案。 阿箬和虞曦根据柳文轩的描述和其随身物品，加紧为上官拨弦易容改装。 肤色调暗，眉眼略作修饰，戴上与柳文轩那枚相似的青玉戒指（仿制），更换上他常穿的青布长衫。 言谈举止、步态语气，则由柳文轩亲自指点（在其配合的前提下）。 白无垢则准备了一张特制的七弦琴，琴身中空，藏有机关，可瞬间发射毒针或释放迷雾，琴音也经过特殊处理，能发出干扰性的频率。 陆登科将“定魄丹”、强效解毒丸、止血生肌膏、以及模拟柳文轩体味的香囊药水，一一备齐。 上官拨弦自己，则反复研读柳文轩提供的、关于西山岛部分地形、守卫规律、以及他与“水魅”几次会面的详细记录。 她需要将自己完全代入“柳文轩”这个角色，一个为母治病被迫效力、内心煎熬、渴望找到两全之法的年轻学者。 第三日，一切准备就绪。 柳文轩写下一封引荐信，盖上他私人的小印，信中言辞恳切，提及自己偶得一张前朝遗留的、更为精确的太湖局部水文古图残片，并有一位精通古越祭祀仪轨的隐士朋友（指白无垢），或许能对替代祭祀之法有所建言，恳请“水魅”大人拨冗一见。 信由虞曦模仿笔迹誊写，几乎以假乱真。 傍晚，暮色再次笼罩太湖。 一艘小船悄然离开据点，驶向西山岛。 船上，是易容成柳文轩的上官拨弦，扮作其仆从兼琴师的白无垢，以及两名扮作船夫的影卫高手。 阿箬的几只“水息蛊”和“传讯蛊”隐藏在上官拨弦的衣袖和发间。 萧止焰、李阡陌等人则率领其余人手，乘坐另外几艘快船，在西山岛外围水域隐蔽待命，随时准备接应。 小船破开平静的湖面，向着那片被迷雾和传说笼罩的岛屿驶去。 上官拨弦站在船头，青衫随风微动，目光平静地望着越来越近的岛影。 心中并无太多恐惧，只有一片澄澈的冷静。 止焰，等我消息。 她摸了摸袖中暗藏的银针和药囊，又按了按胸前贴身收藏的凤凰玉佩。 温暖的力量，仿佛透过玉佩传递而来。 小船按照柳文轩交代的暗号，在岛西一处偏僻的小码头靠岸。 码头上已有两名黑衣守卫等候，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来人和船只。 “柳公子，今日来得有些晚。”一名守卫开口，声音嘶哑。 上官拨弦模仿着柳文轩温和又略带拘谨的语气：“整理古图残片和请教隐士友人，耽搁了些时辰。烦请通报水魅大人，文轩有要事求见。” 她递上引荐信和作为信物的、一枚柳文轩常用的刻刀（已检查无毒）。 守卫验看信物无误，又打量了一下她身后的白无垢和两名“船夫”。 “这位是？”守卫指向白无垢。 “这位是白先生，乃文轩请来，对古越祭祀之法颇有研究的隐士，或可对大人之事有所助益。”上官拨弦从容介绍。 白无垢抱着琴，微微欠身，神色淡然，确有几分隐士风范。 守卫又检查了船只和两名“船夫”，未发现异常，才点头：“随我来。不过，武器和可疑物品需留下。” 上官拨弦和白无垢配合地交出随身明显武器（早有准备），只留了琴和一个小书箱（内藏必要工具药物，经过巧妙伪装）。 在守卫的引领下，两人沿着崎岖隐秘的小径，向岛内深处走去。 夜色渐浓，山林间雾气弥漫，偶尔传来不知名鸟兽的怪叫，气氛阴森。 沿途经过几处哨卡，守卫森严，且有简易的摄魂阵法波动。 上官拨弦默默记下路线和布防点。 约莫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片建筑群。 依山而建，黑瓦白墙，看似寻常江南院落，但布局诡异，透着阴冷之气。 这里便是“水魅”的居所兼西山岛主坛的管理中枢。 守卫将两人引至一处灯火通明的花厅外。 “在此等候，我去通禀。” 守卫进去片刻，返回。 “水魅大人请柳公子和白先生进去。其他人留在外面。” 上官拨弦与白无垢对视一眼，迈步走入花厅。 厅内陈设雅致，点着淡淡的熏香，但香气温馨中却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腥甜。 主位上，坐着一位女子。 看起来约莫三十许人，容貌姣好，眉眼间却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郁与疲惫。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长裙，外罩同色纱衣，长发松松挽起，插着一根蛇形银簪。 正是“水魅”。 她的目光落在“柳文轩”身上，带着审视。 “文轩，你来了。信中所言古图残片和隐士友人，是怎么回事？” 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 上官拨弦上前几步，依礼躬身，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缓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