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8章 古寨藏遗韵，残石指迷津

巫溪村静卧在山谷之中，与外界的喧嚣隔绝，时光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村口并无栅栏围墙，只有几块天然巨石错落分布，石上刻画着与老树上类似的、更为复杂的符文。 一个穿着靛蓝土布衣衫、头缠同色布巾的中年汉子，正蹲在溪边磨着一把柴刀。 见到上官拨弦一行人从山径走来，他立刻警觉地站起身，柴刀横在身前，眼神锐利地打量着这些不速之客。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找到这里的？”汉子声音粗嘎，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 李阡陌上前一步，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说辞，抱拳道：“这位大哥，我们是游历的学者和医者，听闻贵村乃古越遗风，特来寻访。这是镇上回春堂秦大夫的引荐信，我们想拜见村里的溪婆婆。” 说着，他将秦大夫的信递了过去。 汉子接过信，仔细看了看信封和笔迹，又狐疑地打量了他们几眼，尤其是看到白无垢背着的琴和上官拨弦清丽出尘的容貌时，眉头皱得更紧。 “等着。”他丢下一句话，拿着信转身快步向村里走去。 众人等在村口，能感觉到有不少目光从竹木屋舍的窗户或缝隙后投来，带着好奇、警惕，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 约莫一盏茶工夫，那汉子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位头发银白、身形佝偻，但眼神却异常清明的老妇人。 老妇人穿着深青色绣有奇怪纹样的衣裙，手持一根歪扭的藤木拐杖，正是秦大夫信中所说的“溪婆婆”。 “秦老头的信，我看了。”溪婆婆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目光如炬般扫过众人，“他说你们对古越传承感兴趣？还懂古方医术？” 上官拨弦上前，依礼微微躬身：“晚辈略通一二，家中亦收藏些许古越残卷，见贵村风貌独特，故来印证求教，绝无恶意。” 溪婆婆盯着她看了片刻，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白无垢、李阡陌等人，最终目光在阿箬身上停留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她身上淡淡的蛊虫气息。 “既是秦老头引荐，进来吧。”溪婆婆转身，拄着拐杖慢慢向村里走去，“不过，村子有村子的规矩。不该去的地方别去，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碰的……更别碰。日落前，离开。” “多谢婆婆。”众人松了口气，连忙跟上。 村子比远处看着更显古朴，屋舍大多以竹木为材，顶上覆着厚厚的茅草。道路以卵石铺就，干净整洁。村民的衣着打扮也颇为简单，男女老少皆有，见到他们，有的好奇张望，有的则迅速避开目光。 溪婆婆将他们带到村中一处较大的竹楼前，楼下有间敞厅，摆放着几张竹椅木凳。 “坐。”溪婆婆自己在主位坐下，“说说吧，你们想印证什么？” 上官拨弦坐下，斟酌着言辞：“晚辈在一份古籍中，见到关于古越“巫祝圣地”及“月华淬玉成环”的记载，心中存疑，不知是传说还是确有其事。听闻贵村乃古越巫祝后裔，故特来请教。” “月华环？”溪婆婆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又恢复平静，“那都是老黄历了，早就失传的东西，提它作甚？” 她语气平淡，但上官拨弦敏锐地捕捉到她那一闪而过的异样。 “只是觉得，若真有此物，必是古越先民智慧与信仰的结晶，若能知其一二，对理解古越文化大有裨益。”上官拨弦语气诚恳，“不知村中是否还有相关传说或记载？” 溪婆婆沉默片刻，缓缓道：“传说……倒是有。说是古越大巫祝，采集月华精气，淬炼美玉，制成宝环，有沟通天地、镇邪安邦之能。后来……世道变了，巫祝一脉凋零，那环也就不知所踪了。或许是毁了，或许是藏在了某个再也无人知晓的地方。”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白无垢忽然开口：“婆婆，村中祭祀之物，可有与“月华”“玉环”相关者？即便不是真品，仿制或象征之物，或可见其形制一二。” 溪婆婆看向白无垢，目光在他脸上和琴上转了一圈：“你这后生，倒像是个懂行的。祭祀之物，确有玉环样式，但不过是寻常玉石雕刻，纪念先人而已，并无甚神异。” 她顿了顿，又道：“你们若真想看，待会儿可以去村后的祭坛旧址看看。那里有些残存的石刻，或许有你们想找的图案。不过，看完就走吧，村子不留外客过夜。” “多谢婆婆。”上官拨弦道谢。 溪婆婆摆摆手，对旁边侍立的一个年轻姑娘吩咐：“阿雅，带他们去祭坛旧址。看着点，别让他们乱跑。” 名叫阿雅的姑娘约莫十六七岁，面容清秀，眼神清澈，好奇地打量着上官拨弦他们，闻言乖巧点头：“是，婆婆。” 阿雅领着众人出了竹楼，沿着溪流向村后走去。 路上，李阡陌试图跟阿雅搭话：“阿雅妹妹，你们村子真安静，风景也好。” 阿雅羞涩地笑笑，并不接话。 “你们一直住在这里吗？很少出去？”李阡陌继续问。 阿雅点点头，小声道：“婆婆说，外面乱，村里清净。” “那……祭坛旧址，平时有人去吗？” “只有祭祀的时候，婆婆和几位长老会去。平时不让去的。”阿雅老实回答。 走了约莫一刻钟，来到山谷最深处。 这里地势稍高，背靠陡峭山崖，面向溪流。 一片相对平整的石台出现在眼前，石台边缘散落着一些断裂的石柱和基座，上面爬满了青苔和藤蔓。 石台中央，有一个圆形的浅坑，坑内积着浅浅的雨水，倒映着天空。 坑边，立着几尊模糊的石刻，经年累月，风化严重，但依稀能看出是些人形或兽形的轮廓，摆出祭祀或舞蹈的姿态。 阿箬怀里的蛊虫，到了这里，忽然变得有些躁动不安。 上官拨弦和白无垢立刻仔细查看那些石刻。 很快，他们在其中一尊面向东方、似在仰望的石刻人物胸前，发现了一个模糊的圆形浅浮雕图案！ 图案中心是一个圆环，圆环内外刻有细密的、如同月光波纹般的线条，环体似乎还连接着几道放射状的刻痕。 “这……莫非就是“月华环”的图示？”李阡陌凑近看，惊讶道。 白无垢用手指轻轻拂去图案上的青苔，仔细观察：“纹路古拙，与古越祭祀符文有相通之处。环体造型……似乎并非完整圆形，有一处细微的缺口，像是……嵌合或开启之处？”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 缺口？ 嵌合？ 难道“月华环”并非单纯的装饰或法器，而是某种钥匙或组件的一部分？ 她仔细记下图案的每一个细节。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跟在旁边的阿雅，忽然低低“啊”了一声，指向石台边缘靠近山崖的一处阴影。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那片长满蕨类植物的石缝中，似乎有一角非自然的东西露出。 白无垢上前，小心拨开植物。 一截腐朽的木质手柄露了出来，手柄末端，连着一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的黑褐色薄片，薄片上似乎还有烧灼的痕迹。 “这是……”上官拨弦接过薄片，入手沉甸甸，非木非石，触感奇特。 薄片一面光滑，另一面则有凹凸不平的纹理，隐约构成某种扭曲的符号。 “像是……从某件大型器物上剥落或碎裂下来的残片。”白无垢判断，“材质……似金非金，似石非石，从未见过。” 阿雅怯生生道：“这个……好像很久以前就在这里了。婆婆说，是以前祭祀时，天上掉下来的“雷火石”碎片，不祥，让大家别碰。” 雷火石？ 天上掉下来？ 上官拨弦心中剧震！ “补天石”的描述——“天外之石，地脉之精”！ 难道，这残片就是“补天石”的一部分？ 或者说，“补天石”原本就是某种陨石或特殊矿物？ 她强压激动，将残片小心收好。 “阿雅，多谢你。”她温声道。 阿雅摇摇头，小声道：“你们……看完了吗？婆婆说，要早点回去。” 众人知道不宜久留，记下祭坛细节，便跟着阿雅返回。 回到溪婆婆的竹楼，上官拨弦将发现石刻图案和捡到残片的事情告知溪婆婆，并询问是否知晓更多。 溪婆婆看着那块残片，久久沉默。 “这碎片……确是很久以前，祭祀之夜，从天而降，带着火光，砸坏了祭坛一角。先人认为是不祥之兆，将其深埋。没想到，又被翻了出来。”她缓缓道，眼神复杂，“你们要找的“月华环”，老身确实不知下落。但这碎片……或许与你们所说的“天外之石”有关。拿去吧，留在村里，也是徒惹不安。” 她竟同意他们将残片带走。 “多谢婆婆。”上官拨弦郑重道谢，又试探问道，“婆婆，近来可曾有外人打听过古越遗物，或“月华环”之事？” 溪婆婆目光一凝：“你们不是第一批。约莫半月前，也有几个外地人来过，说是收购山货药材，但言语间对古越旧事颇为感兴趣，尤其是祭祀器物。被老身打发走了。怎么，那些人也有问题？” 半月前……时间正好与黑袍尊使加紧筹备仪式吻合！ “那些人形貌如何？可曾留下什么话？”白无垢问。 “领头的是个中年文士，说话文绉绉的，但眼神不正。跟着几个随从，不像善类。他们倒是没强求，被拒后就走了，只说还会再来拜访。”溪婆婆回忆道，“老身看他们不像好人，让村里加强了警戒。” 果然！ 黑袍尊使的人也在寻找“月华环”和“补天石”！ 他们必须加快速度！ 眼看日头偏西，上官拨弦等人不便久留，再次向溪婆婆道谢，准备告辞。 溪婆婆送他们到村口，忽然叫住上官拨弦，低声道：“姑娘，你身上……有股很特别的气息。非福即祸，你好自为之。” 上官拨弦心中一凛，恭敬行礼：“晚辈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