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柯瑞隆·拉瑞思安

眼见此景，罗兰心中顿时翻涌起惊涛骇浪。 “又是某种新的神祇权柄？不…不对！” 他的感知清晰地告诉他，眼前“图拉”周身散发出的神性气息，并非之前那些残缺权柄的混杂拼凑，而是浑然一体、纯粹到了极致。 并且已然攀升到了一个令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顶峰。 那是一种本质上的、位格上的绝对差距，如同萤火之于皓月，溪流之于汪洋。 “这…就是真正的神明！”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让罗兰瞬间通体生寒。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机立断，手臂猛然发力，试图从那只看似随意却蕴含着无上权能的手中抽出辉月长剑。 而眼前的“图拉”，似乎也并无意立刻为难罗兰。 祂的指尖轻轻松开，任由罗兰抽回剑刃，姿态轻松写意，而后好整以暇地虚浮在半空中。 那双淡漠的眼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如临大敌的罗兰，口中发出意味不明的啧啧轻响。 “人类？不…龙裔的血脉在沸腾，呵，有趣。” “还有…莎尔那女人留下的黑暗印记，嗯？洛山达的阳光余晖？以及…这丝微弱的…是苏伦的气息？” 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新奇的事物，“图拉”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真是…一个复杂而有趣的小家伙，像是一个糅杂了诸多矛盾色彩的调色盘。” “图拉”轻笑着，目光仿佛穿透了罗兰的肉体，直视其灵魂深处那交织缠绕的诸多因缘。 “若是在往常，遇到如此有趣的"造物"，我说不定会心生"怜悯"，也赐予你一抹我的"恩赐"……” “看看你这奇特的容器，在注入新的变量后，究竟还能孕育出何等令人惊喜的…混乱或者秩序，可惜” 带着玩味笑意的话语尚未在空气中完全消散，异变再生。 “主神冕下！” 一道截然不同的声音骤然响起，尖锐、急促，充满了惊怒与不敢置信。 这是图拉本人的嗓音。 这声音仿佛是从被压制的心灵深处拼命挤出来的一般，带着灵魂层面的挣扎。 “这和我们当初的约定根本不一样！您怎能…怎能如此随意地占据我的……” 饱含愤怒与恐惧的质问未能说完，便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图拉”脸上那玩味的笑容瞬间收敛，恢复成古井无波的淡漠。 祂轻轻摇了摇头，如同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蚊蝇，口中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聒噪。” 话音落下的瞬间，“图拉”抬起手指，轻轻点向了自己的眉心。 没有光芒闪耀，没有能量爆发，甚至没有任何声音。 但就在那一刹那，罗兰那敏锐的感知清晰地捕捉到，图拉本人挣扎的灵魂波动，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般，骤然熄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止是声音的沉寂，更像是他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存在”本身，被强行从这具躯壳里彻底抹除。 前一秒还在愤怒抗争，下一秒便万籁俱寂。 那具悬浮在空中的躯壳，此刻彻底被那古老、浩瀚而淡漠的神性意识所充满，再无一丝一毫属于“图拉”的痕迹。 做完这轻描淡写却令人心底发寒的举动后，“图拉”，或者说，占据这具躯壳的存在缓缓抬起头。 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层淡蓝色的【天幕之障】，投向了更高远、更本质的维度，像是在与某种无形的枷锁对视。 祂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 惋惜。 “没想到，时至今日，维系凡世的【根源律缚】…竟仍只显露出如此细微的一道裂隙么？” “图拉”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随即祂微垂双眸，淡漠的目光重新落在下方如临大敌，不敢有丝毫松懈的罗兰身上。 轻笑一声，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寂静的战场。 如同宣告，又如同神谕。 “不必如此紧张，有趣的凡人，在你面前的，并非窃取力量的卑微模仿者。” 祂顿了顿，然后清晰地吐出了自己的名讳。 “我乃柯瑞隆·拉瑞思安。”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精灵的耳畔。 “柯瑞隆…精灵的创造者与守护者……” 一名年长的地表精灵长老率先颤抖着跪伏下去，老泪纵横，那是得以亲见神迹的激动与惶恐。 “不…这不可能！蛛后在上…那是…那是传说中放逐了罗丝女神的主神？” 一名卓尔精灵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信仰崩塌般的混乱与恐惧。 “伟大的万物编织者…精灵族的起源……” 更多的精灵，无论是地表还是卓尔，在短暂的死寂后，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与骚动之中。 柯瑞隆之名，对于所有精灵而言，早已超越了简单的信仰，那是刻入血脉源头的、如同法则本身的存在。 无视了下方或虔敬、或恐惧、或混乱的精灵子民，柯瑞隆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罗兰身上，带着一丝纯粹的欣赏。 “能以凡人之躯，混合着如此驳杂却又微妙平衡的力量，并将它们驾驭到如此地步，甚至逼得我不得不亲自接管这具不甚完美的容器……” 祂的语气平淡。 “你的潜力，远非这具凡俗躯壳所能局限，你的命运之线，也远比你自己所知的更加…有趣。” 柯瑞隆向着罗兰发出邀请般微微摊开手，虽然姿态依旧居高临下，却带上了一丝明确的招揽意味。 “放弃在这脆弱凡世的挣扎吧，人类。” “臣服于我，献上你的忠诚，你将不再是命运的棋子，而是有幸参与编织命运的棋手。” “我将引领你超越这具躯壳的束缚，让你体内这些相互冲突的力量找到真正的归宿与升华，见证并参与精灵族，乃至整个世界.真正的复兴与重塑。” “这，远比你在泥泞中与那些微不足道的存在争斗，更有意义，不是么？” 与周围那些或因信仰、或因恐惧而陷入巨大情绪波动的精灵们不同，这并非罗兰第一次直面神祇。 因此并未让他陷入无法思考的紧张或焦虑。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原初之核】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悄然运转，如同一个高效的能量熔炉，疯狂汲取着周围空间中稀薄的能量，迅速补充着此前激烈战斗带来的巨大消耗，修复着龙化状态对身体的负荷。 至于柯瑞隆提出的招揽？ 一位神明的亲自招揽，承诺超越凡俗、参与命运编织…… 听上去确实拥有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但代价是什么？ 一旦彻底投入这位神明的麾下，失去自主，他的下场会如何？ 是成为对方手中一件好用的工具，还是像珍贵的实验品被观察、研究，直至失去价值？ 罗兰不清楚具体的答案，但方才图拉那挣扎的灵魂被轻易抹除、存在被彻底取代的下场，已然为他提供了最清晰警示。 在这些神明眼中，凡物终究是凡物，哪怕是看似重要的“合作者”，也随时可以成为弃子。 因此，罗兰双眼微眯，压下体内因神威而本能产生的战栗，迎着柯瑞隆那淡漠的目光，缓缓开口。 “如果我拒绝呢？” “拒绝？” 这个干脆利落、不带丝毫犹豫的答案，显然让柯瑞隆感到了一丝意外。 祂那完美无瑕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近乎“愣神”的表情。 随即，这丝意外化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惋惜与一丝被冒犯的冷漠。 这位精灵主神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叹息声中仿佛承载着对凡物愚昧的无奈。 “那真是…可惜了这份独一无二的潜质。” 余音尚在空气中飘荡，柯瑞隆已然抬手。 没有咒文，没有手势，甚至没有明显的能量汇聚过程。 仿佛祂的意志本身，就是驱动世界规则的指令。 刹那间，罗兰直感觉周身范围内的魔力元素如同遭遇了宇宙初开时的奇点，疯狂地、不受控制地被强行抽取、压缩，汇入柯瑞隆的体内。 不是图拉那种粗暴的汲取，而是一种绝对的、对能量本质的掌控，如同君王征召自己的臣民。 下一刻. “嗡！” 罗兰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化作一片半径二十米的【油腻术】区域，其粘稠与光滑程度远超寻常，同时施加了【重力倍增】的效果，试图将他死死禁锢。 几乎同一时间，左右两侧空中瞬间凝结出数十枚【魔法飞弹】。 它们不再是无序散射，而是如同被最高明的战术大师操控，分成三波，以毫秒之差，精准覆盖了罗兰所有可能的闪避角度，封死了横向移动的空间。 头顶上方，一张巨大的【蛛网术】凭空出现，并非普通蛛丝，其上流淌着阴影与束缚的神力余晖，带着强大的粘性与能量抑制效果，如同天罗地般罩下。 而正前方，柯瑞隆只是看似随意地屈指一弹。 一道凝练到极致、仅有手指粗细的【解离术】射线，无声无息地射出。 其速度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目标直指罗兰的心脏。 这道射线并非单纯的毁灭能量，其中更融入了一丝代表“终结”与“消亡”的规则意味。 仿佛被其击中，存在的概念本身都会被部分抹除。 禁锢、覆盖、绝杀！ 与图拉依靠力量蛮横堆砌、缺乏变化的攻击方式截然不同。 虽然仍然是些低、中环阶法术，但柯瑞隆信手拈来的，再辅以恰到好处的残缺权柄加持，在瞬间便构筑出了一个完美无缺、环环相扣的死亡陷阱。 每一种法术的效果都被发挥到极致，并且相互配合，形成了绝对的战术碾压。 罗兰的瞳孔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大小。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冰冷。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龙化后的身躯爆发出全部潜能。 身形在方寸之间做出违背常理的扭曲与急停变向。 暗金龙鳞与飞射的魔法飞弹碰撞出刺目的火花。 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前方的射线，但解离术的边缘依旧擦过了他的左肩，带走了一小片龙鳞和血肉，留下一种仿佛部分存在被直接“蒸发”的空虚剧痛。 “砰！” 强忍着剧痛，罗兰强行震碎脚下粘稠的油脂。 以承受加倍重力为代价，猛地向后跃出，但此时头顶的阴影蛛网已然落下。 边缘的粘丝触碰到了他的右腿，一股强大的束缚力和能量阻滞感瞬间传来，让他的动作再次一滞。 而柯瑞隆的第二波攻击，已然在酝酿。 祂甚至没有移动位置，只是平静地看着罗兰在祂精心编织的死亡之网中挣扎，仿佛在欣赏一幅动态的画卷。 罗兰浑身浴血，龙鳞破损多处，呼吸粗重。 在神明轻描淡写却妙到毫巅的攻击下，他只能竭尽全力地闪避、格挡，每一次都惊险万分。 如同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跳舞，连一次像样的反击都无法组织。 所有的技巧、所有的力量，在绝对的经验与规则层面的压制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