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欲返末世，陈抟突访

冰棺幽冷，寒气如刀。 王三丰静立于玄冰棺前，凝视着棺中那张被永恒冰封的绝美容颜。岁月未曾在她脸上留下丝毫痕迹，唯有眉宇间那一抹化不开的英气与执拗，仿佛还在诉说着当年古墓中的爱恨纠缠。 往昔种种，如烟云过眼。 他想起她红衣飒沓，剑指终南的桀骜；想起她于活死人墓中刻下《玉女心经》时，那一笔一划间的怨怼与不甘；更想起最后那场决裂，她转身离去时，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背影决绝如刀。 “一生负气成今日，四海无人对斜阳。” 王三丰低声吟哦，声音在空旷的墓室中回荡，带着难以言喻的怅惘。 此番入宋，他举教全真，创演内丹，助周通觉醒真我，更借陈抟老祖之道韵勘破胎谜，可谓功德圆满。天下苍生、道门未来、故友因果，他皆已尽力偿还。 唯独眼前这冰中之人—— “不负苍生不负道，唯负红颜一腔痴。” 林朝英一生对自己情根深种，爱恨交织，这番浓烈而执着的恩情痴意，实是非同小可。如今，人鬼殊途，阴阳两隔，纵然王三丰已然觉醒真我，勘破情关，此刻心中亦不免泛起一丝怅惘与伤痛。 “罢了……罢了……这终究是我欠下的债！” 王三丰缓缓抬手，指尖隔着晶莹剔透的冰层，虚点向冰中美人的眉心。 周身原本趋于平和的幽冥之气，骤然沸腾！道道精纯阴冷的鬼修本源，自他指尖汹涌而出，如同墨色溪流，穿透冰层，没入林朝英眉心祖窍。 他将此番入宋以来所悟得的鬼修之道，毫无保留的送给了林朝英。 这还不够！ 王三丰心念电转，头顶虚空骤然震荡！ 一道朦胧虚幻、与他面目有七八分相似的阴神虚影，自百会穴冲天而起！阴神双手结印，周身有无数细密玄奥的卦文流转闪烁—— 正是他此番偷渡入宋，魂体锚点此世的《推背图》之力！ “以我依凭，固你灵光，唤尔之魂！” 王三丰厉喝一声，毫不犹豫地开始剥离它们。 一枚、两枚、三枚…… 虚幻的卦文如同蝌蚪般从他魂体深处游弋而出，顺着他指尖那缕幽光，源源不断地注入冰棺之中。 每一枚卦文离体，王三丰的阴神之躯便透明一分。 十枚、百枚…… 待半数卦文离体，锚点时空的凭证被坏，他的阴神之身开始剧烈波动。原本凝实如水晶般的魂体，此刻变得透明、稀薄，边缘处甚至开始消散成点点星辉。 他站立的身形摇晃了一下，仿佛随时会如烟云般彻底散去。 然而，冰棺之中，林朝英依旧静卧。 晶莹的玄冰没有融化，绝美的容颜没有苏醒的迹象。唯有眉心处，多了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色光晕，如同黑夜中即将熄灭的残烛。 “还是不行么……”王三丰眼中掠过一丝痛色。 但他并未就此收手。 此行已然功德圆满——内丹之道已传，周伯通真我觉醒，鬼仙途上再无胎谜之困。他本已打定主意返回末世，去面对那悬于人族头顶的飞禽之患、荒兽之灾。 可若能在离去之前，了却这一桩遗恨…… “那便，赌上这最后一程！” 王三丰眼中决然之色一闪，魂体深处最后两枚核心卦文轰然燃烧！那是《推背图》第十五、十六两卦的根基卦辞，蕴含着定位宋初时空的终极坐标。 就在他不顾一切，准备将这最重要的两枚卦文一并送出之时—— “道友，且慢！” 一道温润平和，却带着急促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墓室中响起。 王三丰浑身剧震！ 以他如今半步鬼仙、阴神显圣的修为，方圆百丈之内，一草一木的动静皆在感知之中。可这道声音的主人，竟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三尺之处，而他此前竟毫无察觉？ 应激之下，王三丰瞬间收功！ 阴神回转！卦文倒卷！ 整个动作如电光石火，下一刻他已斜跨三步，与声音来源拉开十丈距离，周身幽冥之气如潮水般翻涌，形成重重护体屏障。 这才霍然转身，脸色冰寒如霜： “是谁？！” 但是，当他看清来人之时，脸上的寒冰却如遇煦阳般瞬间冰消雪融，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动和惊愕。 只见墓道阴影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道人。 青灰色的道袍洗得发白，宽袍大袖，在阴湿的墓风中微微拂动。身形清癯，面容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氤氲的水汽，又像是笼罩在淡淡的月光里，看不真切五官细节。 唯有一双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的眼眸，温润如玉，深邃如星空。 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那里，仿佛亘古以来便在此处观墓听风，又像是还沉迷于一场大梦中，完全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是您？！！！” 王三丰脸色宛如五花洞般，精彩纷呈，声音犹自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您是……陈抟老祖？！” 他是真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睡仙，真的还存活于世。 哪怕邵雍曾带他亲眼目睹莲花峰上那尊不朽金身，哪怕邵雍曾对他扬言“老祖或许并未真正坐化，只是陷入了更深层次的睡梦之中，逍遥游于三千大千世界”！ 但当这位传说中的睡仙真正站在眼前，王三丰仍旧感到一种近乎眩晕的震撼。 那道人模糊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清淡、如同云开月现、又似梦醒时分的笑容。 “原来是小友你呀。” 陈抟老祖悠悠开口，声音平和温润，如同山涧清泉流淌，却又带着一种大梦初醒的慵懒，“我说老道睡得好好的，怎会梦中惊醒，心血来潮，原来是小友你这里有段因果和机缘等着老道。” 他轻轻向前迈出一步。 仅仅一步，却仿佛跨越了某种界限。墓室中原本弥漫的阴寒死气，在他身周三尺之内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宁静、如同春日午后阳光般的气息。 “老道若是再晚来一步，机缘可就白白丢失咯！” 陈抟老祖的目光扫过王三丰，又落在那具冰棺上，摇头轻叹，“而这女娃的最后一线生机，也要被你这一腔执念给彻底堵死。” “因果？” 王三丰闻言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算上蒙元戈壁那次心猿魔化时的点化之恩，再加上大梦观中金身睁眼、助他勘破胎中之谜的再造之德，自己确实欠着陈抟老祖两段天大的因果。 按照这位老祖当年以一局棋赢下华山、了却与宋太祖因果的行事风格，此番主动现身，恐怕也正是为了了结这段缘法而来。 “晚辈的确欠了老祖两段大因果。”王三丰拱手躬身，态度恭敬，“只是不知老祖方才所言……机缘为何？又为何说晚辈是在堵塞这位道友的生机？” 他目光不自觉地瞥向冰棺，心中涌起一丝希望——陈抟老祖既然这么说，莫非林朝英……还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