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七章 鸢尾花纺梭徽记

阿兰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沈岩微微一笑，主动伸出手。 “德拉罗什先生，欢迎回来。” 他的语气自然而平和，就像在欢迎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 阿兰愣了一下，然后有些笨拙地握住了沈岩的手。 温暖，有力。 这份温度，似乎驱散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阴霾。 “沈先生，修复专家皮埃尔先生已经到了，正在偏厅等候。” 伊莲的声音适时响起，她的目光落在阿监身上时，依旧难掩那一丝惊艳与震撼。 短短两个小时，一个人的外在，竟然可以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让她对沈岩的手段，又多了一层深不可测的认知。 金钱的力量固然强大，但能将金钱运用到如此精准而高效地步的人，才是真正可怕的存在。 “很好，让他进来吧。”沈岩点头。 片刻后，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一丝不苟的F国老人提着一个银色金属箱走了进来。 他叫让·皮埃尔，是里昂乃至整个法兰西都颇负盛名的文物修复大师，专门为卢浮宫和各大私人博物馆服务。 皮埃尔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和不易察觉的傲慢。 他打量了一下房间里的几个人，目光在沈岩年轻的东方面孔上停留了一秒，便转向了那个被保镖小心翼翼放在天鹅绒桌布上的橡木雕像。 “就是这个东西？” 皮埃尔的声音有些冷淡，显然，让他这样的专家来处理一个在拍卖行只值几百欧元的民间木雕，他觉得有些大材小用。 “是的，皮埃尔先生。” 伊莲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 “我们的要求是，在不损伤雕像主体和内部可能存在的物品的前提下，打开它的底座。” 皮埃尔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他戴上白手套，从箱子里取出一副高倍放大镜，开始仔细检查那个雕像。 他的动作很慢，很细致，从木质的纹理，到雕刻的刀痕，再到底座的接缝处，无一遗漏。 房间里一片寂静。 只有皮埃尔的呼吸声，和仪器发出的轻微声响。 阿兰紧张地握紧了拳头，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座雕像，那里面，承载着他家族几百年的荣耀与血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概半个小时后，皮埃尔才直起身子，摘下了放大镜。 他看了一眼沈岩，眼神里的轻视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这个底座，不是原配的。” 阿兰的心猛地一沉。 “它是后来被人用一种非常古老且巧妙的榫卯结构重新加装上去的，接口处用特殊的木胶进行了伪装，如果不是用超声波探测仪，肉眼几乎无法分辨。” 皮埃尔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专业人士的兴奋。 “真是个天才的设计。打开它需要一点时间，而且需要绝对的安静。” “请便。”沈岩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皮埃尔点点头，打开了他的工具箱。 那里面，是各种各样奇形怪状，却又闪烁着精密光泽的工具。 他像一个即将进行精密手术的外科医生，专注而虔诚。 他先是用一种特制的溶剂，小心翼翼地滴在底座的接缝处。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松木清香。 那是用来溶解那种古老木胶的。 接着，他拿出几根细如牛毛的钢针，沿着缝隙，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轻轻刺入。 他的手指稳定得像一块岩石，每一次发力都精准到了微米级别。 这是在拆解榫卯结构。 这种古老的工艺，一旦锁死，暴力破坏只会让里面的东西一同损毁。 唯一的办法，就是像现在这样，找到它的“穴位”，用巧劲将其一一解开。 阿兰的呼吸几乎都停止了。 伊莲也看得目不转睛。 只有沈岩，依旧平静地坐在沙发上，端起一杯红茶，轻轻抿了一口。 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像是某个尘封已久的锁芯，被转动了。 皮埃尔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长出了一口气，用一把特制的薄片撬棒，轻轻一拨。 那块看起来与雕像浑然一体的橡木底座，竟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完整地取了下来。 一个被油布紧紧包裹着的，长方形的扁平物体，静静地躺在底座内部挖空的空间里。 油布的颜色已经因为年代久远而变成了深褐色，但依旧保持着良好的韧性，将里面的东西保护得很好。 “我的上帝……” 皮埃尔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木雕里，真的藏着东西。 阿兰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个包裹，手指却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 那是他的先祖，德拉罗什家族的灵魂。 沈岩站起身，走上前。 “打开它。” 皮埃尔小心翼翼地将油布包裹取出，放在一张铺着无菌布的托盘上。 他用镊子，一层一层地揭开那早已失去弹性的油布。 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个初生的婴儿。 当最后一层油布被揭开。 一本用某种不知名兽皮作为封面的手稿，呈现在众人眼前。 封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中央烙印着一个复杂的纹章。 那是一朵盛开的鸢尾花，被两架交织的纺梭所环绕。 “鸢尾花纺梭徽记……” 阿兰用法语梦呓般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这是德拉罗什工坊的印记，不会错的……” 皮埃尔用工具轻轻翻开了手稿的第一页。 泛黄的纸张上，是用一种优雅的古代法语手写的文字，旁边还配有大量复杂而精细的图样。 那些图样，画的是一些奇特的纺织机零件，和一些如同星轨般复杂的丝线缠绕路径。 “我的天，这……这简直是十七世纪纺织工艺的活化石！” 皮埃尔这位见惯了奇珍异宝的大师，此刻也激动得声音发颤。 “这上面的很多工艺，都只在传说中存在过！如果这是真的，它足以改写整个欧洲的纺织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