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9章：纵使身陨心不悔！

罗睺仙域。 九十九重天。 雷池炼狱深处。 “轰隆隆——” 永恒不息的雷暴。 雷声连绵不绝。 段仇德盘膝坐在九根铜柱围成的圆圈中央，枯槁的身体在雷光中纹丝不动。 他眯起眼睛，感受着那丝极其微弱的感应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嗯……”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沉吟，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鸿蒙雷劫，这不是劈开混沌的创世之雷吗？”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在雷声中几乎听不清。 “除了当年帝古证道祭道失败时劈过一次，外加顾长歌那小子引来一次，五千万年来从未降下过，怎么突然劈下来了？”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脸上的褶子挤得更紧了。 “难道是有人在渡祭道劫？不对不对，渡劫之人不是仙帝，是个天仙的小辈？！” “天仙被鸿蒙雷劫劈了还能活着？还把这雷给吸收了？！” 他摇了摇头，枯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的表情。 “看来像顾小子这样的妖孽，也并非绝无仅有，世间总有不循常理之人，只是此子所行之路更为凶险难测。”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雷池炼狱的重重封印，望向遥远的虚空。 “若其能熬过此劫，未来必成一方巨擘。可惜啊可惜，老夫被困在这鬼地方，连出去看一眼都做不到……” 他猛地站起身，锁在四肢上的封印神链“哗啦啦”地响。 “哗啦——” 神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他的动作牵动了身上的封印神纹，那些纹路顿时亮起刺目的金光，如同烧红的烙铁般烫在他的皮肤上。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龇了龇牙，却没有坐下。 他扭头看向不远处另一个被封印镇压的囚笼，那里关着一个同样须发皆白的老者。 自从顾长歌大闹了一次罗睺仙庭之后，两人便被分开"特殊照顾"了。 老者身着一件残破的顾家老祖法袍，法袍上原本绣着的图腾已经残缺不全。 那面容与顾长歌竟有几分相似。 尤其是那双眼睛的轮廓，即便此刻浑浊无神，也能看出年轻时的英气。 正是顾啸天。 顾啸天境界不如合了分身的段仇德，因此被封印得更深，连保持清醒都极为艰难。 他的身上缠着比段仇德多三倍的封印神链，每条链子都有手臂粗细，深深地嵌入他的皮肉之中。 仙庭不让他死，但也不会让他好过。 要不是顾啸天以雷劫淬体，逆活为三世准帝，且有不灭雷劫仙体。 只怕早已在漫长的折磨中形神俱灭。 段仇德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喝道： “顾老鬼！醒来！” 他的声音如同雷霆炸响，震得整座雷池都在颤抖。 “轰——” 声波在雷池中回荡，将周围的雷光都震得四散飞溅。 顾啸天猛地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迷茫，眼珠转动了几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身在何处。 随即变得清明，瞳孔聚焦在段仇德身上。 “段老狗？何事唤我？”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努力让自己坐直身体，封印神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难道是，我孙儿来救我们了？” 他的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那光芒如同黑暗中突然点亮的烛火，虽然微弱，却格外明亮。 段仇德摆了摆手，焦黑的胡须在雷光中微微颤抖： “顾小子现在生死不知！但那小子肯定没人能动得了他。”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又有一丝欣慰。 “先不说他。老夫刚才感应到三尸化身被鸿蒙雷劫激了一下，那一瞬间老夫的意识与留在外界的三尸化身短暂连通了片刻。” “虽然只有片刻，但老夫捕捉到了外界的一丝法则波动，这雷劫把罗睺仙域的封印震出了一道极细微的裂缝，虽然马上就会弥合，但趁现在来得及！” 他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 这番话，连带着顾啸天眼中都燃起希望的光芒，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两盏被点亮的油灯。 “三气归来之法？你是说那个——” “没错。” 段仇德点了点头，枯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郑重，嘴角微微抿紧。 他抬起手，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指尖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银色轨迹。 “老夫当年另类证道，虽然融合三尸失败，却也效仿道祖一气化三清，三尸各走各路。” “但老夫也因此悟出了三气归来的法门，只要三尸之中有一尸在外界感应到本尊的气息，就可以反向定位，将本尊的一缕神魂接引出去。” 他的目光沉了下来，眼神变得极其严肃。 “我已经融合了一具分身，三气归来之法不能再分离自我，所以现在可以出这雷池炼狱的，就只有你了！” “不过你修为不够，强行施展此法，三尸分离之后每个自我会有不一样的严重反噬。” “老夫的三尸修为各不相同，人格也完全独立，但你的三尸会分离出什么老夫也说不准。” 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中充满了警告。 “可能是你的三尸修为不同，可能是你的三尸记忆错乱，可能是你的三尸一部分神魂缺失。一旦分离，或许未必能记住自己，未必能再认出顾长歌。” 他抬起头，直视着顾啸天的眼睛。 “顾老鬼，你，可想好了。” “机会只有这一次！若不是鸿蒙开天雷劫反哺，老夫也感应不到这丝缝隙。” 顾啸天沉默了一息。 纵然他深知此法凶险万分，却仍咬牙点头应下，眼中透出决绝之色，沉声道： “我愿一试 他长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寒冷的雷池中化作一团白雾，缓缓升腾。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 那双眼睛的轮廓，与顾长歌何其相似。 赤子道心，何其坚毅！ 他转头看了一眼雷池炼狱外那片无尽的雷暴天穹。 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 “只要能出去找到我孙儿，就算缺胳膊少腿变成废人，我也在所不惜。何况只是分个三尸还能自由行动？”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在雷声中格外清晰。 “咱们顾家祖训有一条，宁死不屈，宁折不弯。” “此地磨灭神魂，磨灭大道，最终要么身死道消，要么成为雷狱鬼奴！老夫已经被关在这里太久了，再关下去这把老骨头就真废了。趁着还能打，得出去帮孙子一把。” 他的目光变得柔软，想起了温暖的回忆。 “孙儿他一个人在外面撑了这么久，我这个当祖宗的躲在牢里算什么东西？”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坚定。 “段老鬼，来吧！纵使身陨，我心不悔！老夫，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