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万古尽头的酒馆

“……三、二、一。” “启动。”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 世界，失去了声音。 不是听不见了，而是“声音”这个概念，从法则层面被暂时抽离。 紧接着，是光。 天空中的人造太阳，并非熄灭，而是它的光芒，失去了“照亮”的属性。世界陷入了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黑暗。 然后，是物质。 坚固的合金地面开始变得柔软，如同流沙。远处的建筑，开始像融化的蜡烛一样，无声地扭曲、滴落。 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边界正在消失，正在与周围那片混沌的黑暗融为一体。 这是一场温柔的，却又无可抗拒的，从根源处开始的，彻底的消亡。 “死亡”的体验，开始了。 “寂静的葬礼”并非一场狂暴的毁灭，而是一场温柔的、层层剥茧般的消亡。 它首先剥夺了感官。声音、光线、触感……这些构成生命体验的基础坐标，被一一抹除。世界变成了一片无垠的、温热的黑暗，如同重归母胎。 紧接着，它开始瓦解认知。 在陈婧博士的实验室里，屏幕上的数据不再是数字和符号，而是一群群飞舞的蝴蝶。物理定律的公式，在墙壁上扭曲成一幅幅怪诞的涂鸦。一名研究员惊恐地发现，自己思考“质量”这个词时，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一段悠扬的钢琴曲。 逻辑，正在崩塌。 在阿斯加德的圣殿中，神王奥古斯感受到极致的痛苦。 他所信奉并掌控的“秩序”，正在被一种更高级的“无序”所覆盖。 他眼中的世界，不再是稳定的结构，而是一锅正在沸腾的，由无数混乱概念组成的浓粥。他穷尽一生建立的秩序神国，在他的感知中，化为了一缕不成调的烟。 而在演武场的中央，雷宙的体验最为直接。 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流失，不是被剥夺，而是失去了“意义”。他挥出一拳，却无法激起任何波澜，因为“力”与“作用”之间的因果关系，被切断了。他引以为傲的，足以劈开星辰的肉体，正在失去“坚固”的属性，变得像一团没有形状的雾气。 这是一场针对所有存在物的，最彻底的“格式化”。 每个人都被迫直面自己存在的基石被抽走的恐惧。恐慌、绝望、疯狂……种种负面情绪，如同病毒般，在所有人的意识深处滋生、蔓延。 “稳住！” 就在所有人的意志即将被这片虚无的海洋吞噬之际，雷宙那蕴含着“不讲道理的守护”概念的咆哮，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这声咆哮，并非通过声音传播，而是孙梦瑶提前设定的“保险丝”，一个以雷宙最纯粹的意志为核心的“精神道标”。 它如同一座灯塔，在这片名为“死亡”的黑暗之海中，为所有人指明了“自我”的方向。 混乱的意识，开始重新凝聚。 人们开始意识到，这只是一场模拟。他们守住了最后的灵智之火，没有被“死亡”的信息洪流彻底同化。 而作为总指挥的孙梦瑶，从始至终，都像一个局外人。 她的感知同样被剥夺，她的认知同样被冲击。但她的意志，如同一柄插在宇宙中心的，由绝对零度玄冰打造的标枪，任凭法则的海啸如何冲刷，都纹丝不动。 她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分析着“死亡”的每一个细节，将这场“葬礼”，当成了一堂最生动的，关于宇宙终极奥秘的公开课。 当所有人的意志，都在雷宙的帮助下，重新稳定下来，并开始适应这场“死亡”之后。 异变，发生了。 在模拟脚本运行到最深处，当“存在”的概念即将被彻底抹除的那一瞬间。 “滴答。” 一声清脆的，仿佛水滴落入古井的声响，突兀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感知之中。 紧接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从正中央，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的背后，没有光，也没有任何能量。有的，只是一扇门的轮廓。 一扇由不知名木料打造的，看上去破旧不堪，仿佛随时都会散架的，老式木门。 门上，挂着一个同样破旧的招牌，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几个扭曲的字符，翻译过来，大概是“随便喝点”的意思。 一股混合着陈年酒气、灰尘、以及无数种族生命体腐朽后留下的，奇异的“故事”的味道，从门缝里飘散出来。 在堡垒世界的指挥中心里，现实与模拟在这一刻发生了重叠。 那扇只存在于感知中的门，竟然真的，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由虚转实，凭空出现在了广场的正中央。 它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那里，与周围充满未来科技感的环境，格格不入，显得无比荒诞。 “成功了……”陈婧博士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震撼与狂喜。 他们真的，通过一次“集体死亡”，找到了那个传说中的，万古尽头的……“失落的酒馆”。 “我跟你去。”雷宙二话不说，扛起斧子就站到了孙梦瑶身边。 孙梦瑶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她走到那扇门前，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冷而粗糙的门把手。 “吱呀——”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门，被推开了。 门后的景象，让见惯了大场面的孙梦瑶和雷宙，都微微一怔。 没有想象中的刀光剑影，也没有堕落神明的哀嚎。 门后，只是一间普普通通的，甚至有些狭小的酒馆。 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昏昏欲睡的颓废气息。吧台后的酒架上，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瓶子，有的瓶子里装着燃烧的恒星，有的瓶子里则困着哀嚎的灵魂。 酒馆里，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客人。 一个浑身由生锈的齿轮和发条构成的机械生命，正用一只漏油的机械手，费力地将一杯散发着机油味的液体送入嘴里。 一个身体如同透明水晶，但布满了裂纹的晶体人，正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中那杯不断冒着“熵增”气泡的酒，眼神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