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往远处看看

“静谧庭院”的空气里弥漫着令人心安的清新能量，池塘水面倒映着模拟星穹的柔和光芒，暂时隔绝了外界的血腥、阴谋与警报的喧嚣。但降落在银白色草地上的众人，身上带着的硝烟味、血腥气和劫后余生的疲惫，却与这片宁静格格不入。 苏晓在落地后，周身那残留的星辉便彻底敛入体内，眼中的星空漩涡也完全褪去，恢复了原本清澈却难掩极度疲惫的黑眸。她身体晃了晃，险些软倒，被林逸及时扶住。长时间的昏迷、意识撕裂的痛苦、承载古老传承意志的负荷，以及最后强行开启空间通道的巨大消耗，让她此刻虚弱得如同易碎的琉璃。 “让她休息。”墨羽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手中那枚已化为凡石的石子残骸轻轻一点，池塘边的玉石平台便荡漾起更加温润的光晕，仿佛在发出邀请。 林逸小心地将苏晓扶到玉台上躺下。“冰晶之心”自发地悬浮在她胸口，散发出稳定的淡蓝色光晕，与玉台的能量交融，滋养着她。苏晓勉强对林逸挤出一个安心的浅笑，便沉沉睡去，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墨羽的目光扫过其他人。 岩石队长和两名队员虽然伤痕累累，但都是硬汉，互相搀扶着站定，警惕又不失礼貌地向墨羽点头致意。 张诚蜷缩在草地边缘，抱着头，身体仍在无法控制地颤抖，眉心那点微弱的银光（墨羽石子的秩序残留）闪烁不定，他似乎陷入某种内部斗争，神志不清。 秦教授被林逸用束缚带捆得结实，扔在离池塘稍远的草地上，此刻也已因镇静剂和打击而昏迷，脸上还残留着不甘与疯狂扭曲的痕迹。 那两名被救下的“祭品”状态最差，气若游丝，被岩石队长他们安置在一旁。 “这里能量充盈，对伤势恢复有益。你们可以放心休息。”墨羽对岩石队长说道，又指了指池塘水，“池水有净化与温和治疗的效果，可以清洗伤口，内服少许也可。” 他的态度平静而超然，仿佛只是招待一群误入此地的普通客人，而非刚刚经历了生死逆转、带着惊天秘密和重重麻烦的逃亡者。 “多谢阁下援手。”林逸郑重地向墨羽道谢。没有墨羽的石子和这处避难所，他们刚才绝对凶多吉少。 墨羽摆摆手，银灰色的眸子带着审视看向林逸：“石头用掉了，人情算还了一半。另一半…看来你们带来的"故事"，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他目光掠过昏迷的秦教授和神志不清的张诚，“"影月"的爪子，果然伸得够长，连赵峰那老小子的副将和基地的首席学者都成了他们的棋子。” “你知道"影月"？”林逸精神一振。 “知道一些。”墨羽走到池塘边，看着自己的倒影，“一个躲在历史阴影里，对"源初"痴迷到病态的秘密结社。成员复杂，目的成谜，但行事风格…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擅长利用人性的弱点，比如…执念。”他瞥了一眼秦教授。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也是复活？还是别的？”林逸追问。 “复活？”墨羽轻笑一声，带着淡淡的嘲讽，“那只是他们用来操控像秦文渊这种人的诱饵罢了。"影月"追寻的"源初"，不是用来复活某个具体存在的。他们想要的…可能是"改写"，可能是"掌控"，也可能是更疯狂的…"取代"。”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具体目的，或许只有他们最高层的"影月"们自己清楚。” “取代？取代什么？”林逸感到一股寒意。 墨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头望向庭院模拟的星空穹顶，仿佛能穿透这层虚假，看到真实的宇宙。“"源初"是基石。想象一下，如果有人掌握了修改基石的权限…会怎样？” 林逸倒吸一口凉气。这野心，比秦教授单纯的复活女儿要恐怖千万倍！ “你们这次闹出的动静不小。”墨羽转换了话题，“基地地下三层的仪式爆发，最后那道净化星柱…现在外面恐怕已经炸开锅了。赵峰会怎么反应？"影月"会不会有后续动作？还有那个"终焉之影"…它上次的移动，可不是偶然。” 这才是最现实、最紧迫的问题。他们虽然暂时安全，但绝非高枕无忧。 “我们需要情报。”林逸沉声道，“基地现在的情况，外界的反应，尤其是"影月"的动向。还有…张诚和秦教授，他们脑子里肯定有更多关于"影月"的信息，必须尽快让他们开口。” “张诚的状态不稳定，墨羽阁下的石子似乎破坏了他脑中的某种控制，但也可能留下了隐患。”林逸看向那个颤抖的身影，“秦教授…他的执念太深，恐怕没那么容易配合。” 墨羽点点头：“张诚的问题，我可以尝试帮他稳定一下，驱除"影月"残留的控制印记。但能否恢复神智，看他自己。至于秦文渊…”他摇摇头，“他的灵魂已经被执念侵蚀得太深，近乎偏执狂。常规手段很难撬开他的嘴，除非…找到他真正的弱点，或者，用一些非常规的"记忆探知"手段，但那有风险，且需要他配合或至少不剧烈反抗。” 林逸皱眉。时间不等人。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岩石队长忽然开口：“林博士，或许…我们可以尝试联系琥珀长者他们？灵光界那边，或许有办法，或者至少能提供一些外界的情报和支援？"静谧庭院"应该也有办法与外界沟通吧？” 墨羽看了岩石队长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思路不错。"静谧庭院"独立于两界夹缝，但有特定的"窗口"可以观察和接收来自两界特定频段的信息。与琥珀那个老蘑菇头联系…倒不是不可以。他那边，至少比你们人类基地内部现在的情况要可靠一些。” 他走到庭院边缘一丛不起眼的、散发着微光的晶簇旁，手指虚划了几个符文。晶簇光芒流转，渐渐在空气中投射出一片模糊的光幕，光幕上开始闪现一些断断续续、扭曲的画面和声音——那是灵光界能量背景辐射中携带的“信息浮沫”。 需要特定的频率和密钥，才能锁定和解析出有效信息。显然，墨羽掌握着与琥珀长者沟通的频道。 等待解析的间隙，林逸抓紧时间处理自己和队员的伤势。池水果真神奇，清洗伤口后，疼痛大减，甚至能看到细小的伤口在缓慢愈合。他也给那两名虚弱的祭品喂了些池水，他们的气息明显平稳了一些。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光幕稳定下来，显现出琥珀长者那张布满菌斑、此刻却写满焦虑和关切的脸庞。他所在的环境似乎是一个隐蔽的菌类洞窟。 “墨羽阁下！还有…林逸阁下！你们果然在这里！”琥珀长者的意念传来，带着明显的松了口气，“基地那边发生了大爆炸和强烈的能量波动！我们监测到异常，也收到了之前你们通过菌须传递的模糊警告。到底发生了什么？苏晓阁下她…” “苏晓暂时安全，但需要休养。我们挫败了秦教授和"引导者"（影月）的仪式，但暴露了，现在躲在墨羽阁下的"静谧庭院"。”林逸快速将关键情况说了一遍，隐去了“星语者”传承等细节，重点突出了秦教授的阴谋、“影月”的存在、张诚的可能内鬼身份，以及基地内部可能存在的渗透。 琥珀长者听得菌斑光芒剧烈闪烁，显然震惊不已。“秦文渊…竟然是…难怪，难怪他对灵光界某些古老禁忌的了解如此之深…"影月"…这个名号，我在一些最古老的、被视为妄语的传说残片里，似乎见过只言片语，与"窃取天火"、"篡改命轨"之类的疯狂概念联系在一起…”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至于你们人类基地那边…情况很糟。仪式爆发和最后的星柱，引发了基地内部巨大混乱和能量风暴。赵峰将军已经宣布基地进入最高戒严状态，正在全力扑灭内部骚乱（可能有"引导者"残党或受蛊惑者制造）和清查。他对外的说法是"实验事故"和"外部渗透破坏"，但内部清洗的力度非常大，许多与"视界"计划相关的人员都被暂时控制或审查。李锐少校似乎被赋予了更大的权限…张诚副将的失踪，已经被定为"疑似叛逃"。” “另外…”琥珀长者的意念带着一丝不安，“我们布置在重叠区边缘的观察哨报告，大约在星柱爆发后不久，柯伊伯带方向的"终焉之影"…再次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微弱的能量活跃迹象，方向似乎…朝着地球和灵光界的方向又有了一次难以察觉的"偏转"？虽然很快恢复静默，但这绝不是好兆头！” "终焉之影"又被惊动了！林逸的心沉了下去。秦教授的仪式和最后苏晓引动的“星语者”力量，显然触碰到了某些敏感界限。 “还有，”琥珀长者补充道，“晶簇族那边传来消息，红晶统帅陨落后，激进派并未瓦解，反而被一个更极端、自称"赤晶裁决者"的年轻首领整合，他们现在不仅敌视人类，甚至开始排斥与人类有过接触的灵光界其他种族（包括我们和守林人），声称要"净化一切外来污染"。灵光界的内部裂痕，正在加剧。” 内忧外患，风雨飘摇。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琥珀长者。”林逸恳切道，“第一，提供安全的藏身之所和必要物资，我们这里伤员多，不能长期依赖墨羽阁下。第二，帮忙打探更详细的基地内部情况和"影月"可能的外部动向。第三，想办法联系可能还愿意相信我们的、基地内部的力量，比如…赵峰将军，如果他还未被完全蒙蔽或控制的话。” 琥珀长者沉吟片刻：“藏身之所…我们"流浪者同盟"在荧光菌海深处有几个绝对隐秘的移动菌堡，可以安排。物资和情报，我会尽力。至于联系赵峰…这非常困难且危险。他现在如同惊弓之鸟，身边耳目复杂。不过…或许可以通过一个非常规的渠道尝试。” “什么渠道？” “基地的能量抑制场和通讯屏蔽并非完美无缺。灵光界有一种极其稀有、被称为"梦呓孢子"的特殊菌类，其释放的孢子携带的信息可以穿透大部分常规能量屏障，直接作用于目标的深层潜意识，形成模糊的"启示"或"梦境"。但效果不可控，信息量有限，且有可能被精神力强大或有所防备的人排斥或误解。”琥珀长者解释道，“我们可以尝试，向赵峰发送一个经过加密的、包含关键警告（秦教授阴谋、影月渗透、张诚情况）和有限信任请求的"孢子信息束"。但这需要时间培育和准备，而且…不能保证他收到，更不能保证他相信甚至采取正确行动。” 这听起来像是一场赌博，但也是目前唯一可能绕过基地内部严密监控，直接接触赵峰的方法。 “尝试一下，拜托了。”林逸决定赌一把。 结束与琥珀长者的通讯，光幕消散。庭院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池塘水波轻漾和苏晓均匀的呼吸声。 墨羽走到昏迷的秦教授身边，蹲下身，手指虚按在他的额头，银眸中光芒微闪，似乎在探查什么。 片刻后，他收回手，眉头微蹙：“他的意识深处，被一股强大的、带有"影月"标记的精神枷锁保护着。强行突破可能会触发自毁或导致他意识崩溃。而且…他的执念核心，似乎连接着一个独立的、加密的"记忆匣"，里面封存着他女儿的所有数据和他关于复活研究的核心…那可能也是"影月"控制他的关键。” 秦教授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被上了多重保险的疯子。 林逸感到一阵头疼。敌人不仅强大，而且狡猾，层层设防。 他走到苏晓身边，看着她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头，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无论如何，她活着，回来了，这就是最重要的。 接下来，他们需要在这暂时的避风港里，尽快恢复力量，撬开秦教授和张诚的嘴，理清“影月”的脉络，联系可能的盟友，同时，警惕着来自基地、“影月”以及星空深处“观察者”的三重威胁。 风暴远未停歇，他们只是获得了片刻的喘息。而真正的反击和最终的真相，或许就藏在这短暂的宁静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