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与记忆（六）

老瘸子的内室狭窄而昏暗，只有一扇高处的气窗透进些许苍白的天光，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灰尘和浓重的草药味。 一张铺着草席的硬板床占据了房间的大部分空间，角落里堆满了叫不出名字的干枯植株和泡在浑浊液体里的标本罐子。 “躺下。” 老瘸子指了指草席，语气依旧沙哑，不带半分怜悯。 ■■■没有矫情，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由不得他讲究尊严。 他咬着牙，在阿伊杰担忧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侧身躺下，尽量不让断裂的肋骨承受太多压力，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 “你，” 老瘸子看向阿伊杰，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去外间坐着，别碍事。” 阿伊杰抓着■■■衣角的手紧了紧，没有动。 “去吧，阿伊杰。” ■■■低声道，声音因疼痛而虚弱，却异常温和。 “我没事，让这位老先生帮我治伤。” 阿伊杰咬着下唇，蓝眼睛里噙着泪，最终还是听话地松开了手，一步三回头地退到了外间。 门被虚掩上。 老瘸子没有再多言，他走到■■■身侧，枯瘦的手掌毫不客气地按在了■■■胸肋的伤处。 “呃！” ■■■闷哼一声，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身体控制不住地痉挛。 他能感觉到那双粗糙的手正在按压、摸索着断裂的骨头，手法极其老练，却也极其粗暴，毫无温情可言。 “三根，断得不算整齐，好在没扎进肺里。” 老瘸子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布袋，倒出几根打磨得光滑的竹片。 “忍着点，接错了以后就是个瘸子。” 话音未落，他手上猛地发力！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复位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那是超越了闪现消耗心力的、源于肉体本身的剧痛。 【警告：生命体征波动剧烈。】 【痛觉屏蔽：尝试启动……失败。肉体创伤无法屏蔽。】 系统的提示冰冷而无情。 它给了他超越常人的感知和闪现能力，却没法帮他挡住这一下。 老瘸子对他的反应视若无睹，迅速用那几根竹片和浸过药汁的布条，将■■■的胸膛层层包裹固定。 那药汁带着刺骨的寒意，迅速渗透进皮肤，压下了肋骨处的灼热痛感和肿胀。 紧接着，老瘸子又拿出一瓶黑色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膏药，毫不吝啬地糊在他身上其他的擦伤和淤青处。 做完这一切，老瘸子才退开两步，喘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命硬的小子……这药够你付一半诊金了。” ■■■躺在草席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但不得不承认，随着药效发作，肋骨处的剧痛被一种沉重的麻木感取代，那种撕裂般的痛苦总算消退了不少。 趁着老瘸子背过身去整理药材的间隙，■■■在脑海中唤出了那个熟悉的、半透明的系统面板。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剩余经验值】上。 斩杀哈鲁利库获得的巨额经验，让那个数字变得相当可观。 【剩余经验值：85】 接着，他看向【技能】栏。 【技能：闪现Lv.0（1100）】 【特性：魔力泄露之体Lv.1】 这些都是他赖以生存的依仗。 但这一次，在生死边缘的搏杀，尤其是最后那绝境中爆发的一剑，让他感觉自己似乎触碰到了某种新的东西。 他尝试将意念集中在【剩余经验值】上，试图寻找是否有新的技能可供学习。 果然，随着他的集中精神，面板下方浮现出一行新的提示，以及一个可交互的选项：【检测到战斗意志与特殊攻击模式契合度达到阈值。】 【升级技能：【剑气（中级）】】 【消耗经验值：50】 【说明：以心力驱动，吸收空气中的魔力凝练于兵器尖端，即可形成具有实质破坏力的剑罡。对魔力与物理防御的实体目标造成额外穿透伤害。】 【剑气！】 ■■■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牵动了伤口，又是一阵抽痛。 但他顾不上这些。 这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 【闪现】是位移，是保命的底牌，但它本身不具备杀伤力。 之前的战斗，他只能靠蛮力和那柄断剑硬砍，或者赌运气触发【致命一击】。 面对哈鲁利库那种皮糙肉厚的魔兽，这种攻击方式效率极低，也极度危险。 而这【剑气】，完美弥补了他的短板。 无法储存魔力，只需要消耗他刚刚强化过的【心力】，就能形成实质的攻击！ 在这个“魔力泄露之体”注定无法成为法师的世界上，这【剑气】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攻击手段！ 它不走寻常路，不依赖元素汇聚，而是纯粹靠意志和体能的极致压缩！ 没有丝毫犹豫，■■■在脑海中选择了【确认】。 【经验值-50。】 【技能：【剑气（中级）】已升级！】 【当前等级：Lv.2（0100）】 【效果：攻击时，吸收空气的魔力属性，有100%概率属性附带“剑罡”效果，无视目标100%的物理防御。】 一股暖流，不同于药力的寒意，从他的脊柱深处涌出，迅速流向了他的双臂，尤其是右手，那握剑的手。 他感觉自己的五指似乎变得更加灵敏，对力量的控制力也有了微妙的提升。 脑海中多了一些关于如何调动心力、如何将力量在瞬间爆发于一点的感悟。 这不再是单纯的挥砍，而是一种技巧，一种将“杀意”具象化的技巧。 【剩余经验值：35】 还剩下35点。 ■■■思索片刻，现在暂时不必急着升级【闪现】或者【剑气】。 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活下去，而活下去的基础是身体素质。 他看向了自己的基础属性面板： 【力量】：1星59%→1星79% （升级奖励+0.2，系统修正+0.2，基础伤痛削弱-0.1，实际有效增幅约+0.3） 【感知】：1星97%→2星17% （升级奖励+0.4，系统修正+0.2，大幅提升！） 【敏捷】：1星81%→1星96% （升级奖励+0.3，系统修正+0.1，小幅提升） 【体力】：1星51%→1星61% （小幅恢复） 【耐力】：0星97%→1星07% （药物与休息开始生效） 【心力】：1星93%→2星43% （升级奖励+0.5，自由加点+0.5，巨额提升！） 这35点自由经验，他几乎全部投入了【心力】。 【自由经验值-35。】 【心力：2星43%→2星78%！】 【心力】直接突破了2星大关！ 这意味着他现在可以支撑更高强度的【认知加速】，也能更频繁地使用【闪现】，更重要的是，他刚刚获得的【剑气】，其威力与持续时间，完全取决于【心力】的多寡。 做完这一切，■■■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状态虽然依旧虚弱，但比起之前那种随时会崩溃的绝望感，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就在这时，老瘸子的声音冷不丁地在旁边响起：“看完了？” ■■■心中一惊，连忙关闭了面板。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乡村郎中，竟然能察觉到自己刚才那种内在的精神波动。 老瘸子正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黑漆漆、散发着怪味的汤药，眼神幽深地看着他。 “喝了吧。能扛住哈鲁利库一击还能走回来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老瘸子把药碗递过来。 “你身上有种味道……很特别的味道。不是魔力，是更纯粹的东西。” ■■■接过药碗，没有多问，仰头一饮而尽。 那药汁苦涩至极，顺着喉咙烧下去，却在胃里化开一团暖意，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连断裂的肋骨处都传来一阵微弱的痒意，那是骨骼在愈合的征兆。 “多谢。” ■■■低声道，声音虽然虚弱，却比之前多了几分底气。 老瘸子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了内室，留下一句：“在外间歇着吧，那丫头快哭了。今晚你睡这儿，明天要是还活着，再给你换药。” ■■■挣扎着坐起身，虽然肋骨处依然传来隐痛，但那种天旋地转的虚弱感已经减轻了很多。 他扶着墙壁，慢慢走到外间。 阿伊杰正蜷缩在长凳上，听见动静立刻抬起头，看见是他，那双蓝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却又强忍着没有掉下来，只是飞快地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扶住他没受伤的那一侧。 “■■哥哥……你好点了吗？” ■■■低头看着她，感受着体内流淌的、因【剑气】和【心力】提升而变得前所未有的充盈力量，尽管身体依旧伤重，但他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嗯，好多了。” ■■■轻声说道，伸手揉了揉阿伊杰的头发。 “阿伊杰，我们暂时……安全了。” 他看向窗外灰烬哨站那混乱的天空，心中默默道：九米的距离，现在有了剑气。 下次再遇到那种怪物，我或许不用再只靠躲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