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与记忆（九）

灰烬哨站的土墙在身后渐渐缩小，最终被荒原上起伏的灰色丘陵吞没。 ■■■走得依旧很慢。 虽然老瘸子的药和那一夜的休整让他脱离了濒死状态，但断裂的肋骨并没有痊愈，只是被强行固定住了。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迈步，都能感觉到胸腔里那根断骨在隐隐作痛。 阿伊杰紧紧挨着他，小手攥着他的衣角，脚步轻快了些许，但眼神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她能感觉到■■■身体的紧绷。 那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像野兽一样的警觉。 “■■哥哥，我们这是去哪儿？” 阿伊杰小声问道，声音被荒原上空寂的风吹得有些破碎。 “先离开这片荒原。” ■■■低声道，目光却像鹰隼一样扫过远处的地平线。 “哨站不能久留，那里的人心比魔兽更难测。我们要去东边，或者北边……找个能真正落脚的地方。”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盘算。 那23块下品魔晶沉甸甸地压在怀里，那是他们现在的全部家当。 但比起魔晶，他更在意的是那枚【风行石】。 他尝试着将一丝【心力】注入那枚灰扑扑的晶体中。 嗡… 一股微弱的、清凉的气流瞬间包裹了他的双腿。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卸下了脚踝上绑着的铅块，脚步变得轻盈了许多。 虽然还远远谈不上“风行”，但至少减轻了肋骨承受的震动。 【系统提示：装备【风行石（劣）】，移动速度+5%，体力消耗-10%。】 这微小的增益，在此刻却是雪中送炭。 两人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天空依旧是那副被焚烧过的死白色，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彩，只有永恒不变的、令人绝望的苍茫。 不知走了多久，■■■的眉头忽然皱起。 【直觉】在疯狂预警。 不是左边，也不是右边，而是…后方。 他猛地停下脚步，拉着阿伊杰躲到一块巨大的风化岩后面。 “别出声。” 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锐利如刀。 阿伊杰虽然不解，但立刻乖巧地捂住了嘴巴，蓝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动不动。 几分钟后，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几个黑点。 那些黑点迅速放大，显露出人影。一共四个，穿着哨站守卫那种拼接皮甲，正是昨天见过的面孔。 领头的正是那个独眼龙，还有昨晚那个被■■■吓跑的小红。 但这四个人此时的状态极其狼狈。 他们并没有骑马，而是徒步狂奔，脸上写满了惊恐，时不时回头张望，嘴里发出不成调的嘶吼。 “快……快跑！” “妈的，那东西怎么跟来了！” “独眼哥，我们甩不掉它啊！” ■■■眯起眼睛，【认知加速】被动开启，视野拉近。 他看清了追兵身后的景象。 那不是魔兽。 那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烂斗篷、身形佝偻的身影，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不符合人体力学的姿势，在荒原上快速“滑行”。 他的速度并不快，甚至比奔跑的人类快不了多少，但那种坚定不移、死咬不放的压迫感，比哈鲁利库的咆哮更令人胆寒。 “是……黑魔人？” ■■■想起了老瘸子店里那些破书上的记载。 一种被深渊力量侵蚀、失去了自我意识、只知追杀特定目标的恐怖存在。 独眼龙一行人显然是被这东西盯上了，从哨站一路逃到了这里。 “该死……” ■■■心中暗骂。 他不想惹麻烦。 现在的他，带着阿伊杰，重伤未愈，根本不想面对任何额外的敌人。 只要他们从旁边溜走，不引起那个死咒师的注意，或许能躲过一劫。 但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也许是慌不择路，也许是命运使然，独眼龙逃跑的路线，正对着他们藏身的这块风化岩而来！ “小红！往这边跑！这块石头后面能躲……” 独眼龙嘶吼着，完全没有预料到仇人就在前面。 转眼间，四人已经冲到了几十米外。 那个黑魔人也紧随其后。 它那藏在兜帽下的脸似乎动了一下，空洞的眼神扫过风化岩，瞬间锁定了里面的两个生命体。 尤其是阿伊杰身上那股纯净的冰魔力气息，对这种被污染的存在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呜…” 黑魔人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像是风吹过破洞的呜咽声。 它放弃了前面的四个逃兵，猛地调转方向，朝着■■■和阿伊杰藏身的大石扑了过来！ “糟了！” ■■■脸色一变。 他想过躲，但没想过会被这种不死不活的怪物盯上。 “跑！阿伊杰，跑！” ■■■一把推开阿伊杰，自己则抽出那柄断剑，挡在大石前。 他知道，跑是跑不掉的。 那个死咒师的速度虽然不快，但它的耐力是无限的。 而且，它刚才那一下变向极其灵活，显然不是只会直来直去的笨蛋。 “■■哥哥！” 阿伊杰哭喊着，但她很听话，知道留下来只会拖累他，转身就往反方向跑，但并没有跑远，只是躲到了另一块石头后面，焦急地探头观望。 黑魔人没有理会阿伊杰，它的目标似乎只有挡路的■■■。 它伸出枯槁如鸡爪的手爪，指甲暴涨，带着一股墨绿色的毒，直取■■■的咽喉。 这一击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的速度和剧毒。 ■■■眼神一凛，肋骨的疼痛被肾上腺素压了下去。 我右脚猛地踏地，【风行石】的加持让他身形一闪，堪堪避开了致命的爪击。 嗤！ 爪风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三道火辣辣的血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 “铛！” ■■■反手一剑，断剑砍在死咒师的臂骨上，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火星四溅，但断剑只留下了一道白痕，根本砍不动！ 【目标识别：黑魔人。】 【特性：物理防御极高，对锐器有极高的抗性。弱点：脑袋、心脏。】 系统的提示冰冷而及时。 ■■■心中一沉。 又是这种皮糙肉厚的家伙！ 哈鲁利库是六星魔兽，这个是魔法师堕落黑暗的怪物，但防御力竟然也如此变态！ 黑魔人一击不中，反被砍中手臂，似乎被激怒了。 它发出一声尖啸，双爪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 ■■■只能被动防守。 他的【闪现】还在冷却，【剑气】虽然觉醒，但面对这种恢复极强的敌人，100%的触发率，也显得杯水车薪。 而且，他不敢轻易用剑去硬碰硬，万一断剑也折了，他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叮！铛！哐！ 一连串密集的交击声。 ■■■凭借【认知加速】带来的超强反应力，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但身上的皮甲已经被抓破了多处，鲜血淋漓。 不远处，独眼龙等人看到这一幕，非但没有帮忙，反而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狞笑。 “哈哈！那小子也有今天！” “死得好！谁让他敢独吞老瘸子的宝贝！” “那丫头还在那儿！抓住她！说不定能把那块骨片要回来！” 这几个渣滓，竟然还想趁火打劫！ ■■■眼角余光瞥见他们正悄悄朝阿伊杰藏身的方向摸去，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我不能倒下，更不能让这群垃圾靠近阿伊杰！ “滚开！” ■■■怒吼一声，不再一味防守。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让死咒师的利爪划过自己的左臂，鲜血飞溅的同时，他猛地矮身，绕到了黑魔人的侧面。 【剑气（中级）】！ 他将所有的意志力，所有的【心力】，全部灌注在断剑的剑尖上。 在【认知加速】的视野中，黑魔人的心脏位置处，有着大量骨甲情况下。 就是那里！ ■■■没有刺，而是用了一个极其刁钻的挑剑动作。 断剑的剑尖如同毒蛇出洞，带着一缕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透明波动，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个关节缝隙！ 噗！ 这一剑，没有任何阻碍。 剑尖深深没入，甚至能感觉到切断神经的触感。 【致命一击（初级）触发！】 【剑气（中级）触发！】 【伤害判定：心脏切断。目标行动力丧失。】 黑魔人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枯爪停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墨绿色的脓液从后颈喷涌而出，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重重栽倒在地。 ■■■大口喘着粗气，单膝跪地，断剑拄地支撑身体。 这一击几乎抽干了他刚刚恢复的【心力】，肋骨的剧痛再次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赢了。 “■■哥哥！” 阿伊杰哭着冲过来，扶住他。 ■■■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独眼龙四人。 那四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 他们没想到这个重伤的家伙，竟然能反杀那个恐怖的黑魔人！ “走！” 独眼龙尖叫一声，转身就跑，比刚才被死咒师追的时候跑得还快。 ■■■没有去追。 以我现在的状态，连站直都困难，只是疲惫地伸出手，摸了摸阿伊杰的头。 “没事了……阿伊杰。” 荒原上，风依旧在吹。 黑魔人的尸体在脚下慢慢化作黑水，消散。 而■■■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这个世界的恶意，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黏稠，更加无孔不入。 但他握紧了阿伊杰的手。 只要手还牵着，这九米的距离，他就能斩开一切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