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荆阳学派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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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未明,解宅前厅已聚满了人。 烛火通明,映着一张张或凝重或疑惑的脸。荆阳学派在京的官员、门生都到了,从六部主事到翰林编修,二十余人静立等候。 解熹坐在上首,手按茶盏。 他抬眼扫过众人,目光沉静。厅内无人说话,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响。 “人都齐了。” 解熹开口,声音不高。 众人神色一凛,纷纷挺直脊背。 解熹放下茶盏,瓷底碰着木案,发出轻叩。他站起身,走到厅中,袍角在烛光里微微摆动。 “今日召诸位来,是有要紧事。”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 窗外天色灰蒙,晨雾未散。远处皇城的轮廓隐在雾里,像蛰伏的巨兽。 “近日宫中传出消息,陛下龙体……愈发不济了。” 厅内响起细微的抽气声。 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攥紧了袖口。解熹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脸上没什么表情。 “此事尚未公开,但该知道的人,都已知道。” 他走回座前,却没有坐下。 “三王那边,近日动作频频。” 解熹目光扫过众人。 “信王府连日宴客,宾客多是京营将领。钰王府也不清闲,吏部、户部的人进出频繁。” 他顿了顿。 “安王府倒是安静,但长乐公主……没闲着。” 厅内更静了。 众人互相看看,眼神里交换着担忧。解熹看在眼里,心里明白——这些人虽属荆阳学派,但并非铁板一块。 有人倾向信王,有人观望。 还有更多人,只想明哲保身。 “我知道诸位在想什么。” 解熹声音沉下来。 “党争凶险,站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诸位有家有业,有前程要奔,谨慎些是应当的。” 他话锋一转。 “但有些事,躲不过。” 解熹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摊在桌上。纸张泛黄,墨迹深深,是宫中递出来的。 “三日前,陛下咳血昏厥,御医守了一夜。” 他手指点在纸上。 “虽救回来了,但……时日无多了。” 厅内死寂。 有人额角渗出冷汗,有人喉结滚动。解熹看着他们,心里叹了口气。 这些人都是读书人。 十年寒窗,金榜题名,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谁也不想卷进夺嫡的漩涡,谁也不想赌上身家性命。 可身在朝堂,由不得人。 “解公。” 终于有人开口。 说话的是刑部郎中万源,解熹的二弟子。他年近四十,面庞方正,此刻眉头紧锁。 “陛下若真……龙驭宾天,朝局必乱。” 他顿了顿。 “三王相争,刀兵相见也不是不可能。我等该如何自处?” 这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二十余双眼睛齐齐看向解熹。烛火摇晃,在他们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解熹沉默片刻。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晨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猛晃,厅内光影乱颤。 “自处?” 他转过身,背对晨光。 “诸位以为,还能独善其身?” 众人一怔。 解熹目光扫过他们,眼神锐利。 “信王若上位,首要清洗的便是魏崇的政敌。钰王若登基,司徒朗岂容异己?就算安王侥幸得位……” 他顿了顿。 “长乐公主的手段,诸位难道不知?” 厅内无人接话。 所有人都明白这话的意思——无论谁上位,荆阳学派都躲不过清洗。因为他们不站队,因为他们干净。 干净,在太平年月是优点。 在乱世,是原罪。 “解公的意思是……” 万源声音发紧。 解熹走回座前,重新坐下。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已凉,苦涩从舌尖蔓延。 “我的意思很简单。” 他放下茶盏。 “朝局可以乱,京城不能乱。” 众人面面相觑。 解熹看着他们,一字一顿。 “陛下托孤于我,我应下了。不管最后是谁坐上那个位置,这京城,必须稳得住。” 他顿了顿。 “百姓要吃饭,商铺要开门,街市要照常。刀兵可以见于宫墙之内,不能见于市井之间。” 万源深吸一口气。 “解公要我等……维稳?” “是。” 解熹点头。 “京营十二卫,城防司,五城兵马司……这些要害衙门,都有我们的人。诸位各自联络,务必稳住。” 他目光扫过众人。 “我不要诸位站队,也不要诸位参与夺嫡。只要诸位守住本职,让京城照常运转。” 厅内沉默良久。 终于有人开口。 “若……若三王的人来拉拢?” 问话的是翰林院编修陆文远,年轻的面庞上带着犹豫。他是解熹的徒孙,顾铭的师侄。 解熹看向他。 “虚与委蛇。” 他声音平静。 “不答应,不拒绝,不表态。拖。” 陆文远愣了愣。 “拖到何时?” “拖到新君登基。” 解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文远,你记住——政争如潮水,有起有落。潮起时站队,潮落时淹死。唯有岸边礁石,潮涨潮退,岿然不动。” 他拍了拍陆文远的肩。 “我等要做礁石。” 陆文远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解熹不再多说,转身看向众人。 “今日之言,出我口,入尔耳。” 他声音沉下来。 “不得外传,不得议论。各自回去,依计行事。” 众人躬身应诺。 解熹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二十余人鱼贯而出,脚步声在晨雾里渐行渐远。 厅内只剩解熹一人。 他走到窗前,看向皇城方向。天色渐亮,雾气稍散,宫墙的轮廓清晰了些。 像一头醒来的巨兽。 解熹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赵延托孤时的眼神——浑浊,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那个帝王,守了三十三年江山。 如今守不住了。 而他,接下了这副担子。 “老师。” 身后传来声音。 解熹转身,看见顾铭站在厅口。年轻人穿着青色常服,面色平静,眼里却带着血丝。 显然一夜未眠。 “长生。” 解熹唤他。 “你何时来的?” “刚来。” 顾铭走进厅内。 他在解熹对面站定,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密报上。纸张摊开,墨迹刺眼。 “陛下的事……学生听说了。” 解熹看着他。 “听谁说的?” “陈公公今早递了消息。” 顾铭顿了顿。 “说陛下昨夜又咳血,御医换了方子,效果……不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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