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一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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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凯旋上前一步,腰不自觉地微微弯下,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歉意和后怕: “贾老,古教授,让您二位受惊了!这是我的严重失职,工作没做到位,才让这些无法无天的混账东西摸到这儿来!” 贾云庆不在乎地摆摆手,脸色依旧沉肃,但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交代意味: “行了,虚头巴脑的话少说。现在人赃并获,事情也清楚了。交给你们地方上处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垂头丧气,被捆成粽子的家伙,又瞥了一眼王凯旋,才淡淡道: “如果让我手底下那些愣头青来办……恐怕你们县里不少人,都得跟着吃挂落。” “就算是你小子,也别想轻轻松松过关。” 王凯旋心里一紧,知道这是老爷子的警告,更是给他划下了底线。 贾云庆继续道: “我要的,是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交代。把事情,给我一查到底!” “我倒是要看看,如今这朗朗乾坤,究竟是谁给了他这么大的狗胆,敢对我这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下手!” “下手也就罢了,还挑了个最下作的法子,想把我活活烧死在屋里?” “呵!我贾云庆,枪林弹雨里钻过,冰天雪地里趴过。” “没死在和小脚盆的拼刺刀里,没折在鹰酱的飞机大炮下。” “临了老了,差点儿在自己同志的国家里,被人用煤油点了天灯!” 王凯旋听到这话,内心忍不住狠狠一跳。 既是愤怒,也是凛然。 他知道,这话里的分量有多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个人恩怨或地方治安案件了,这是能直接捅破天的大事。 但这也正是他,以及他背后的王家,最需要、最渴望的结果。 他也立刻明白了老爷子刚才那意味深长的一眼。 那不是在责怪他“利用”了这次事件,而是在告诉他,事情可以闹大,也必须闹大,但方向要把握好,刀子要落准。 王凯旋毫不犹豫,挺直腰板,声音铿锵有力: “贾老,您放心!这件事,我王凯旋以党性担保,一定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这不仅仅是对您二老的袭击,我更怀疑,这背后可能牵扯到有人试图刺探国家机密、危害重要科研人员安全的重大图谋!” 他刻意将事件性质再次拔高,目光锐利: “我已经调集精干力量,成立专案组。” “不管涉案人员是谁,背后站着什么人,有什么样的关系网,只要证据确凿,有一个算一个,坚决依法严惩,绝不手软!” “我会亲自督办,随时向您汇报进展!” 贾云庆这才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还算满意的神色: “好,这话我记住了。事情交给你办。” “我原计划还要在这儿待几天,等你们初步的调查结果。” “我希望在我离开青林县之前,能看到一个像样的说法。” 他话锋一转,看向旁边的陈冬河,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另外,冬河是我小兄弟。我在这儿这些日子,没少麻烦他。我们投缘,是忘年交。” “我不在的时候,谁要是再敢用这种下三滥的伎俩,或者任何不正当的手段,来对付他,伤了他一根汗毛……” 贾云庆没说完,但那双经历过无数战火的眼睛微微眯起,一股属于铁血军人的凛冽杀气一闪而逝: “那就别怪老头子我不讲情面,把当年砍小脚盆、揍鹰酱的劲头拿出来,好好说道说道了。” 他挥挥手,像是驱赶什么似的: “行了,该忙你的就去忙吧!抓紧时间,该抓人抓人,该审讯审讯。” “遇到阻力,或者人手不够……” 老爷子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的山林方向: “可以直接来找我。我那小兄弟,在山里可还带着两千多号学生呢!” “年轻人,血气方刚。要是知道他们的教官差点被人烧了房子,连带我们两个老家伙都差点遭殃,这肚子里的火气,怕是憋不住。” “有火气,就得发出来,憋着对身体不好,也影响训练。” 王凯旋听得头皮都有些发麻。 他原以为老爷子最多是表个态、站个台。 没想到这位是打算玩真的,连“借兵”的话都说出来了。 让那群刚从绝密任务中撤下来,个个身手了得,憋着一股劲的精锐,带着怒火下山“活动活动”? 那场面…… 王凯旋简直不敢想会有多少人倒霉。 这已经不光是尚方宝剑了,这是连执剑的侍卫都准备好了。 他不敢再多言,连忙郑重表态,然后带着公安人员,押着那十几个面如死灰的纵火未遂犯,迅速离开了陈家屯。 路上,他心思电转。 口供已经初步拿到,指向那个“赵三炮”。 而“赵三炮”背后,直指周秉坤。 现在,又加上了“意图谋害功勋将领及顶级科学家”的骇人指控。 有了贾老爷子这尊大佛明确表态,再加上家里早已开始的运作…… 周秉坤这次,不死也得脱十层皮。 而他王凯旋,借着这股东风,不仅能彻底洗清污名,恐怕在家族内的分量和未来的仕途,都要往上蹿一蹿了。 想到此处,他心头一片火热。 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想看看,上京城里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或者暗中给周家使过劲的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会是怎样一副精彩表情。 院子里,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陈冬河一家和几位本家叔伯。 贾云庆脸上那副威严沉肃的表情如同春雪消融,瞬间换上了笑眯眯的模样。 他伸出手,一把揽住陈冬河的肩膀,用力晃了晃,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得意: “咋样,小子?刚才老头子我这出戏,演得还成吧?” “是不是把该点的火,该递的刀,都给你和王凯旋那小子备齐了?” 陈冬河心里感动,也笑着低声道: “何止是成,老爷子您这是直接给架好了炮,装好了弹,就等着我们瞄准了。” 贾云庆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那你看,我这又出人又出力,还差点真成了苦主,帮你这么大一忙。” “等我过几天拍拍屁股回上京了,你小子是不是得表示表示?” “不能让我空着手回去见我那帮老伙计吧?” 他眼睛往屋里瞟,嘴里念叨着: “我可是听说了,你小子手里藏着好东西。” “就那飞龙,稀罕玩意儿,我那些老兄弟走南闯北,还真没几个正经吃过。” “还有那熊瞎子掌,泡酒的好虎骨……你小子肯定有存货。” “要是不让我满意,信不信我走之前,直接带人把你家地窖给抄了?” “反正你爹昨天喝酒的时候可说了,家里有的,随便拿!” 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古教授,闻言忍不住抬手扶额,轻轻叹了口气。 默默转开视线,假装欣赏院子里光秃秃的老枣树,一副“我不认识这丢人老货”的模样。 陈冬河脸上笑容更盛,眼神里却带着一丝狡黠: “贾老爷子,您这话说的,好像我多小气似的。” “走,我现在就带您去看看我的库房,就怕您到时候拿不动,还得我帮您打包!” “嘿!口气不小!带路!老头子我还就不信了!” 贾云庆来了精神,兴致勃勃的吼道。 陈冬河心里门儿清。 贾老爷子这种从战火硝烟里走出来,把一辈子都献给国家建设的人,最看不得的就是那些躲在阴暗处损公肥私、欺压百姓的腌臜事。 这次帮忙,固然有他们之间的情分。 但更深层的原因,恐怕是老爷子想借着这个机会,狠狠敲打一下那些越来越不像话的歪风邪气。 他领着贾云庆和忍不住好奇跟上来的古教授,来到自家院子角落。 掀开一块带着把手的老木板,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向下的洞口。 一股混合着泥土、药材和淡淡酒香的独特气息飘散出来。 顺着木梯往下走了约莫三米多深,陈冬河伸手拉亮了挂在低矮顶棚上的电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这间不算小但堆得满满当当的地窖。 最显眼的,是靠墙整齐排列的十个粗陶大酒坛。 每个坛子都有一米来高,肚大腰圆,上面盖着红布封口的泥盖,贴着写有字迹的红纸。 看那尺寸,是供销社里最大号的那种,一坛少说能装五六十斤酒。 “老爷子,您看。”陈冬河指着那些酒坛,如数家珍,“这第一缸,泡的是正宗的东北虎骨。” “配了几味舒筋活络的药材,主要是强健筋骨,祛除风寒湿痛。” “这第二缸……” 他走到下一个坛子前,顿了顿,有些促狭地笑了笑: “泡的是鹿血、鹿茸、鹿鞭,还有不少补气益肾的好东西。” “药性太猛,燥得很,适合中年体虚或者……咳咳,您老这身子骨如龙似虎的,用不上,用了怕您晚上睡不着觉。” 贾云庆笑骂了一句:“臭小子,拿我开涮是吧!” 陈冬河笑着走到第三口缸前,神色认真了些: “这第三缸,是我特意给您准备的。” “听说您老早年打鹰酱的时候,在冰天雪地里落下了老寒腿,身上关节也有不少风湿痛。” “这缸里泡的是熊的膝盖骨,就是我们常说的熊波棱盖,配了驱寒镇痛的方子,药性温和持久,正对您的症。” 贾云庆站在那儿,看着那一缸缸贴着标签,分明是早有准备的酒。 再听陈冬河细细说着每缸酒的用途,尤其是听到那缸专门为他准备的“熊波棱盖”药酒时。 心头猛地一热,一股暖流从心底涌上来,冲得他鼻子都有些发酸。 他早年间征战留下的陈年旧伤,阴天下雨就钻心地疼。 除了几个生死老战友,少有人真正放在心上。 更别说费心费力去寻这些稀罕药材专门炮制了。 这小子,不声不响的,竟然早就备下了。 他抬起大手,重重地拍在陈冬河肩膀上,力道不小,声音却有些发哽: “好小子……算你有点良心!没枉费老头子我高看你一眼!”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大手一挥,故作豪迈。 “行了,这些酒,等我走的时候,都给我装上!” “你也别说什么药性猛不猛的,老子什么阵仗没见过?!” “到时候我自己看着办,实在不行,分给我那些更需要的老兄弟!” “还有,你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本事。这山里老虎我看不止一头,等我走了,你自己想法子再去弄!” “我们驻扎这段时间,巡逻队可没少听见虎啸。” 陈冬河心中微微一凛。 这个年代,生态环境好,大型猛兽确实不少,老虎伤人的事件也时有发生。 贾老爷子这话,既是提醒,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默许? 他立刻点头,郑重道: “老爷子您放心,虎患的事我心里有数。” “等开春天气暖和些,我会和村里、乡里汇报,组织一次有准备的清剿,绝不能让这些畜生威胁到乡亲们的安全。虎骨……我会多攒一些。” 贾云庆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背着手在地窖里转悠。 看着墙角堆着的几张处理好的熊皮,用油纸包好的虎骨等其他山货,眼睛越来越亮。 陈冬河一看这架势,在一旁适时的补充道: “除了这些酒,熊皮、虎骨、鹿茸,您看上的都带上些。” “不过,从咱这儿到上京,路途遥远,现在天冷还好,就怕路上温度变化。” “这些东西,尤其是药酒,保存不好容易坏……” “这你就甭操心了!”贾云庆哈哈一笑,带着几分得意,“为了把山洞里那些宝贝植物完好无损地运回去,我们可是调配了一批带恒温设备的特制运输箱。” “有些箱子用了,有些还没用上,都是空的,但设备都是好的。老古最清楚这些玩意儿。” 旁边的古教授点了点头,扶了扶眼镜,温和地解释道: “是一些基于冰盒和隔热材料设计的简易恒温箱,维持低温一段时间没问题,运送这些药材山货足够了。” 贾云庆接着道: “正好,那些空箱子这次跟我一起拉回去。装你的这些土特产,绰绰有余!你小子把东西给我归置好就行。” 他顿了顿,看着陈冬河,眼神里带着一种长辈对看好的晚辈的期许和回护: “当然,老头子我也不能白拿你这么多好东西。” “等走的时候,我也给你留点惊喜,算是咱们爷俩的交换。总不能让你小子吃亏!” 又说了会儿话,贾云庆到底没忍住。 让陈冬河拿了个竹提子,从一坛标注着“高粱原浆”的坛子里打了一提子酒。 哧溜一声,就着提子口美美地咂了一口,哈出一口浓郁的酒气,满脸陶醉: “昨晚怕你这儿存货不多,没敢放开了喝。现在放心了!” 第二天上午,山路上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几辆覆盖着帆布的军绿色卡车和一辆帆布篷吉普车开到了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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