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六艘，六艘俄亥俄级核潜艇

太平洋。 北纬26度，东经127度。 六艘俄亥俄级战略核潜艇的深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 紧急压载水排放系统，是它们唯一还能响应的指令。 巨大的艇身在深海中最后一次不甘地颤抖，随即开始缓慢而无力地上浮。 这更像是一具具尸体的浮起，而非舰船的航行。 海面上，晨光刚刚撕裂厚重的云层，洒下灰白色的光。 第一个黑色的庞大脊背冲破了浪涛，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六个钢铁巨兽的黑色身躯先后冒出海面，如同远古巨兽的墓群。 甲板上的海水还未流尽，沉重的舱盖便被一股巨力从内部猛地推开。 穿着蓝色工作服的舰员们争先恐后地爬上甲板，仿佛逃离一座钢铁坟墓。 他们跪在湿滑的甲板上，撕扯着衣领，贪婪地呼吸着咸腥而自由的空气。 有人瘫坐在冰冷的甲板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空。 有人扶着围栏，剧烈地弯下腰，对着大海干呕。 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站着，看着这片空无一物，却又埋葬了他们一切的海面。 麦克纳马拉是最后一个走上甲板的人。 他踏出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职业生涯的墓碑上。 他抬头，看见了自己潜艇的顶部。 那二十四个本应是帝国雷霆所在的导弹发射井舱门，此刻却平滑得像一整块钢板。 一层银灰色的未知金属覆盖了所有缝隙，焊缝整齐均匀，其工艺精湛得不像是在数千米的水下完成，倒像是一件陈列在博物馆里的艺术品。 他又艰难地转过身，望向艇尾。 螺旋桨所在的位置，如今空空如也。 只剩下几根被齐刷刷切断的光秃秃传动轴，切口平滑如镜，甚至能倒映出他苍白的面容。 麦克纳马拉站在甲板上，冰冷的海风吹乱了他花白的头发。 他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仿佛灵魂都被抽干了。 通讯官从敞开的舱口探出头，脸色和天空一样灰败。 “长官，总部命令我们发出求救信号。” 麦克纳马拉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只是摆了摆手。 “发吧。” 求救信号以国际通用频率，带着前所未有的屈辱，刺破了太平洋上空的宁静。 全世界都听到了。 消息的传播速度，比海啸席卷大陆还要快。 CNN第一个拿到了现场画面。 一架从冲绳军事基地紧急起飞的民用新闻直升机，在距离事发海域三十海里的安全距离外，将镜头推到了极限。 画面剧烈地抖动着，模糊不清，但六个漂浮在海面上的黑色轮廓，依然清晰地宣告着一个事实。 那是俄亥俄级核潜艇绝不会被错认的、象征着霸权的轮廓。 演播室里，主播的声音在直播中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抑制的破音。 “……我们……我们正在看到的，是六艘鹰酱战略核潜艇，在龙国近海浮出水面，并……并发出求救信号。”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声线，却只是让颤抖变得更加明显。 “我重复一遍，是六艘，六艘俄亥俄级核潜艇……” 画面切到了纽约证券交易所。 交易大厅里已经彻底陷入了疯狂的混乱。 交易员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奔跑、嘶吼，无数的纸张被抛向空中，又如雪片般落下。 所有电子屏上都亮起了刺眼的绿色，那是鹰酱股市里代表着恐慌与崩盘的颜色。 道琼斯指数在开盘后短短十五分钟内，垂直跌落了两千三百点。 尖锐的警报声响彻大厅，那是第二次熔断机制被触发的声音。 龙国海警船在求救信号发出后四十分钟，准时抵达现场。 六艘三千吨级的海警船，以及两艘如同移动山脉的万吨级海上巡逻舰，排成了无可挑剔的整齐编队，从太阳升起的东方，破浪而来。 拖缆发射器发出一声闷响，粗大的拖缆被抛上核潜艇的甲板。 鹰酱的舰员们麻木地站在一旁，看着身穿白色制服的龙国海警，用冰冷的钢缆将他们引以为傲的潜艇，一艘一艘地串联起来。 没有人反抗。 甚至没有人说话。 拿什么反抗？用拳头吗？ 拖带编队缓缓启动，巨大的水花在旗舰船头绽开，整个编队开始向西航行。 六艘曾经能够毁灭半个地球的“深海巨兽”，此刻就像六条被铁链拴住了脖子的死狗。 它们在龙国海警船身后排成一列，温顺地、毫无尊严地，被拖向那个它们本应威胁的国度。 全球所有的新闻频道，都在用卫星信号，向全世界直播这个足以载入史册的画面。 华盛顿，白宫。 鹰酱商务部长死死地盯着办公室里的壁挂电视，画面上正是那六艘核潜艇被缓缓拖走的航拍镜头。 他手中的骨瓷咖啡杯，在他无意识的用力下，正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呻吟。 画面切换到了龙国外交部的例行记者会。 发言人面带一种程式化的、恰到好处的微笑，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龙国海警在我国相关海域，发现六艘失去动力的不明国籍潜艇。”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缓缓说道。 “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我方已对其实施救助。” 商务部长手中的咖啡杯，终于被他狠狠砸向了屏幕。 杯子在屏幕中央炸开，滚烫的棕色液体顺着蛛网般的裂纹肆意流淌，模糊了发言人那张从容不迫的脸。 屏幕碎了，但声音还在。 发言人的声音从破碎的扬声器里顽强地传出来，带着一种让人牙根发痒的平静。 “人道主义？！” 商务部长的声音尖锐到变形，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回荡。 “他们管这叫他妈的人道主义？！” 没有人回答他。 办公室里的幕僚们全都低着头，像一群被暴雨淋湿的鹌鹑，沉默地忍受着这股无能的狂怒。 京海，强盛集团顶层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京海港的万家灯火在深沉的夜色中，如同一片璀璨的星海。 高启强安静地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被分成了四个窗口，分别播放着CNN、BBC、路透社和新华社的直播画面。 四个频道，四种语言，都在歇斯底里地播报着同一件事。 他的目光从屏幕上缓缓移开，落在桌面的一份文件上。 文件的封面上，用宋体加粗印着一行字：“全球深海资源开发合作框架（草案）”。 他拿起一支派克金笔，在文件封面的空白处，沉稳地写下了一个数字。 然后他放下笔，向后靠进宽大的真皮椅背，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弯了一下。 全球军事格局的重塑，必然意味着全球资源版图的重划。 深海采矿，海底光缆，远洋航线。 每一条航道，每一片海床，都是一座座等待开采的金矿。 而现在，龙国的手里，正握着打开这些金矿的唯一一把钥匙。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约几个人。”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东南亚那边的，非洲那边的，都约上。” “就说，我高启强请他们喝茶，聊一聊……海上的生意。” 中枢。 祁同伟站在办公室的窗前，背影沉静。 窗外的城市天际线，正被初升的朝阳染成一片壮丽的金红色。 街上，早高峰的车流已经开始涌动，汇成一条奔流不息的钢铁长河，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他身后的“盘古”系统全息投影依然安静地悬浮在空中。 上面正以瀑布流的形式，滚动着全球各大媒体的实时报道标题和评论。 无数种语言的文字疯狂刷屏，但翻译成中文后，核心问题都指向同一个。 “龙国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赵猛拿着一份文件，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 “书记，拟了一份对外声明草案，请您过目。” 祁同伟没有转身，目光依然投向窗外那片象征着新生的晨光。 “念。” 赵猛立刻翻开文件，清了清嗓子，用标准的播报腔念道。 “龙国现已掌握世界领先的深海无人机甲技术。任何企图侵犯龙国领海主权的行为，都将遭到我方坚决有力的反制。龙国致力于维护全球海洋秩序的和平与稳定，愿与世界各国共同构建——” “够了。” 祁同伟的声音不大，却瞬间打断了赵猛慷慨激昂的陈词。 “前两句就行。” 他补充道。 “后面那些，全部删掉。” 赵猛愣了一下，握着文件的手停在半空。 但仅仅一秒钟后，他便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是的，已经不需要说那么多了。 拳头已经亮出来了，任何多余的废话，都只会让这记拳头显得掉价。 “是。” 他干脆利落地回答，合上了文件夹。 祁同伟缓缓转过身，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 他随手一挥，关闭了那个喧嚣的全息投影，让办公室重归宁静。 然后，他拿起了桌角那份昨晚没有批完的，关于西北地区农业发展规划的文件。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温暖地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和过去的每一天，并无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