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九十九章沙盘

宋应星闻言出列。 “禀陛下，已经打造完成，此刻就在殿外听召。” 崇祯点头。 “那就拿上来。” 这番君臣对话直接将朝臣们的好奇心勾起来了，暂时顾不得去反驳松江的事。 随着八名大汉将军将东西抬上来，朝臣们也看清了陛下让宋应星打造的是个什么东西。 沙盘。 那是一个长宽足有一丈的沙盘，而且制作的极为精致。 精致到山上有泥土树木，河中有小舟、山下村庄里有家禽猪狗的地步。 而史可法在看到这沙盘的时候：“这是松江地势图！” 但又不对。 因为这沙盘上有很多很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水库。 很多很多修建在低洼处的水库，宋应星走到沙盘前。 “陛下命我按照职方司堪舆的松江全图，打造出了这个沙盘。” 这逼现在很享受。 因为所有大人包括首辅都在聚精会神的等他开口。 然后．．．他选择不开口。 神秘一笑之后，拿起一个奇形怪状的水壶。 “这是工部按照陛下的意思，以铁皮打造的浇水壶，壶嘴的位置加了洗澡用的花洒类似装置。” “这个东西在育苗的时候用来浇水，能让水量更均匀且不会伤到幼苗根基。” 他感受到了无数带着杀气的眼神，谁他妈要听你说这个？ 这玩意已经在整个大明普及，姆们在等这沙盘是干啥的，结果你在这说这个。 整死你得了。 宋应星看了一眼首辅大人的脸色，干咳一声再次开口。 “钦天监、工部虞水清吏司、太清学宫以及锦衣卫、东厂、松江都水司联合观测，这是咱大明头一次如此多衙门一起公事，非但没有隔阂反而效率．．．” 看着站在大殿中央，手上拎着个铁皮壶在那口若悬河的宋应星。 所有朝臣心中出现一个共识。 这逼必须整死！ 都他妈等着这沙盘到底干啥用的，结果他在那逼逼个没完了。 现在的大明多工种跨部门共事早已司空见惯，用得着你来给姆们普及吗？ 再次感受到无数杀气后，宋应星再次干咳一声。 “现在进入主题。” 这话出口，所有朝臣的脸色好看了些。 终于逼逼完了。 宋应星在说完进入主题后，伸手拍了拍手里的铁皮壶。 “这个壶啊是特制的，内部有数层隔断但又有小孔相连，非但壶身特制，就连这壶嘴也是特制的。” “尤其这个喷水的花洒，更是经过我耗费半月以及无数同僚夜以继日，在钦天监、虞水清吏司以及太清学宫．．．．” 现在就整死他！ 这是所有朝臣内心中的独白，他们现在看向宋应星的眼神带着清晰的三个字。 必刀尔！ 太贱了，这个宋应星太贱了。 以为他说了进入主题，就要解开陛下让他打造这沙盘的用意。 结果这逼说的是他的壶有多牛逼，说的是他们打造这个破壶有多辛苦。 就在所有朝臣的怒气值已经被彻底拉满的那一刻。 宋应星将十余把特制的壶，挂在了沙盘上方的一个装置上。 “这些壶，模拟的是松江的降雨量。”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十余把特制水壶开始缓缓倾斜随后水流模拟雨水落进沙盘。 “这个沙盘，根据堪舆司以及工部探岳司给出的数据，将山石结构泥土密度以及树木数量全盘复刻。” “同时河流承水量也是全部模拟复刻。” 随着水流哗哗落下，以孙承宗毕自严等大佬为首的朝臣脸色开始出现变化。 水落初期无恙，但随着水落持续沙盘上的水位开始上涨。 慢慢没过堤岸向集镇蔓延。 地理图能让人看清地理分布，但远没有沙盘这般直观。 而且粗线条下的地理图，更无法呈现诸多被忽略的细节。 随着水位上涨，集镇上的房屋被水慢慢淹过房顶。 因为在这沙盘上能清晰的看出问题的根源，无法排水。 宋应星拿起一块长条形的砖石放在河岸开口。 “这种情形唯一的办法就是加高堤岸，但诸位大人请看。” 他连续将长条砖石放在堤岸。 “这样能让水不淹没沿河集镇，但要花费无数人力物力去加高加固。” “可结果就是水退了，堤岸高过集镇一丈以上，这条河再也无法成为生存倚仗。” 说着伸手一指。 “但这并不是最可怕的。” “这里加固加高水流就要向下，下游低洼处就算修建再高的堤岸也无济于事。” 其实不用宋应星解释，朝臣们已经在沙盘上看出了危机所在。 水流顺着低洼处径直流过，田亩村庄被淹没。 然而就在此时，所有朝臣大佬的脸色猛然一变。 因为那山体陡然倾塌。 泥土树木将山脚下的村庄集镇瞬间掩埋，而更让他们感到惊骇的。 是那水泥路在这等滑坡和大水下，被毁的面目全非。 整个松江此刻百姓聚集的地方，被水化作一个又一个的盆地。 不停降雨让水位超出堤岸水淹村镇，山体上的水向下流淌冲击加速水位上涨。 而随着山体水流的变大，山脚处的泥土被侵蚀带走进了河道进了田亩。 山体被水泡透又有水流冲击，且山脚早已被掏空。 泥石流开始成片出现。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泥石流填满河床导致河流改道。 原本不在水淹范围内的城池被大水所淹。 而更可怕的，是大水泥石流水泥路导致和外部断绝。 每一座城池村镇都成了一座孤岛。 这样的地方就算朝廷有足够的粮食物资赈灾，也根本运不进去。 如今能留在朝堂之上的都是能人，都是心智过人之辈。 他们很清楚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等大水退了，等清淤完成等粮食能运进去之后。 那一个个孤岛早就成了人间炼狱。 大水会抹杀打掉三成人口，紧随其后的饥饿会抹杀掉半数人口。 而大水退去必为暴晒，瘟疫爆发能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一个小小的沙盘，和沙盘上的十几把特制水壶生动的为他们上演一场人间惨剧。 因为这，还没有加上海水倒灌。 就在朝臣们因眼前沙盘面色无比凝重之时，宋应星的声音再次响起。 “想要改变这一切，根源就在低洼处的水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