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章 化身黑暗

残破的小山村出现。 整个村子，都被镇压在了万丈虚无之下。 村里的一切，都是让李小异如此熟悉。 甚至，比他自己重新创建出来的小山村，更加真实。 村里的一个个人们，更是瞬间勾起了李小异无尽的回忆…… “二大爷，张大伯，王大婶……” “小姑，宫阿姨……” 饶是李小异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当看到村里的人们，他内心依旧是悲愤无比，关切至极。 这些人，都是陪伴了他一整个童年，曾经带给他无限温暖和美好的长辈们啊。 现在，却尽数被困虚无中，山村残破，故人凋零。 他们几乎都已经濒临绝灭。 小山村就在眼前。 这已经是他记忆中剩余的全部。 冰冷的堤坝，无法触及的过往，这一刻，李小异悲从中来，他呼唤着小山村中众人的名字。 “是小异啊……” 二大爷从村口的藤椅上坐起，揉了揉浑浊的眼睛，“唔，真的是小异，老眼没看花。” 然后，他站起身来，朝着村里喊了一嗓子，“都快醒醒，小异来了，小异来了——” 一时间，村里忽然都有了声响，那些沉睡的、濒死的村民们，都是撑着最后一口气站了起来。 田地里，七窍流血的张大伯提着打牛的鞭子，一步步走到村口，盯着李小异，神色似乎有些震惊。 王大婶提着篮子，默默注视着李小异。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人，喜欢打弹弓的王小二，小时候经常和李小异一起玩的二丫…… 千凝阿姨、灵儿阿姨…… 村里所有人，都是走到了村口，距离堤坝上的李小异是这样的近，似乎一伸手就能互相触及到。 “真是小异这孩子啊，他爹呢？” 小山村中，有人发问。 “他爹怕是没了吧……” “什么时候没的？好像是当年就没了？” “不，当年就没了，哪儿来的小异？” 村里人在议论着，他们的脸上带着热情也带着疑惧。 “来的是小异，不是他爹，那条疯狗说的是真的吗？咱们都错了……” “当年，那条疯狗胡言乱语，被我们打出村去，现在看来，它说的才是对的？孩子他爹，早就没了。” “这孩子也不存在，只是我们一厢情愿的幻想？” 村里人纷纷低语。 他们眼中的热情逐渐消散，一个可怕的共识似乎已经在众人内心形成。 他们都看着李小异，眼中却流露出同样的悲伤。 二大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只是长长叹息了一声。 张大伯紧紧握着鞭子，七窍中的鲜血流得更加多了。 李小异的心也彻底凉了下去。 彻底凉了。 “小异，快回村来，让婶子好好看看，你都长这么高了呢……” 而手上挎着篮子的王大婶，却是忽然一笑，朝李小异招呼。 李小异惨然一笑，他没有拒绝。 他迈步走向堤坝后方。 小山村就在他的面前。 他的身影，从堤坝上消失！ 他走进了小山村中。 进村。 一如往昔的熟悉，残破低矮的村墙，被青苔布满，张大伯耕种的地里，庄稼长成好一片，只是却都枯萎，路边的杂草干黄，风一吹就如泥一样消散。 “小异都长这么高了啊……” 王大婶上前，摸了摸李小异的头，笑道：“和你爹当年一个样。” “可惜，你爹死的早。” 她说着，笑着，自己的身影却虚幻下去。 李小异的身影也在跟着开始虚幻。 王大婶做了和李小异那群师父一样的事情，选择杀了李小异，毁掉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幻想”，接受村破人亡的现实。 “是啊，小异来了……” “小异，过来，让叔也看看……” “小异这孩子，和他爹真像，哈哈，咱们做梦也能做得这么像……” 当王大婶消逝之后，村里的其他人，也都是纷纷反应过来，他们都是一种带着泪的欢笑，他们有的拍了拍李小异的肩膀，十分不舍，有的摸了摸李小异点头，眼含热泪，还有的拉着李小异的手看了好久好久…… 李小异一步步走进村里去，他身边的村民们一个个地虚幻，消失。 没有一个人承认李小异的存在。 大梦。 这是所有人的大梦。 所有人都选择清醒。 当他们等不到要等的人，梦的本质也终于被窥见。 “以后村里的地，没人耕了……” 张大伯惨笑一声：“不过也不重要，人都没有，还耕种个什么！” “小异小异，不许偷懒，勤快耕地，秋天收米——” 他举起鞭子在李小异头上打个空响。 小时候，他带着李小异一起耕地的时候，如果李小异偷懒，他就会这样吓唬李小异。 催促李小异勤奋干活。 响声响彻村里，张大伯的身影消失不见。 “二大爷……” 李小异的身影几乎要彻底虚幻下去，他看向二大爷，眼中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 “什么都不必说了。” 二大爷微微一笑，“大爷老了，记性差了，很多东西都记不住，忘了。” “但还记得你爹的样子，” “你和他真像，真像……” “乖孩子，二大爷不怪你，也不杀你，这都是二大爷自己起了癔症，太思念你爹了，其实，现在真正知道你爹没了，也并不是不能接受，闭上眼，跟随他一起去，也就是了。” “不必伤心。” 二大爷笑着笑着，就闭上眼睛，自己化作了烟雾消散。 李小异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在发问，在悲吼。 村里人都消逝了，灵儿阿姨、千凝阿姨等人也都消散了，就连头顶太极道图的男子，道图都散开，在李小异眼中消失不见。 “不要！” 他悲声大作，一边挥泪，一边冲向小院之中。 他推开老旧的门，看到小院中的两个人。 一个小女孩，胸膛有着两个巨大窟窿，血似乎都已经流干。 一个美艳妇人，双目空洞，眼珠已被挖掉。 她们都扭过头来。 “终于来了吗？主人……是你么？” 美艳妇人似乎有些激动地发问。 而小女孩则是放下了手中的书本，小小的脸上，却是一种渊渟岳峙的王者之气，盯着李小异看了很久很久。 “小姑，你告诉我，告诉我……” “究竟为什么？！” 李小异走到小女孩的面前，颤声发问。 小女孩看着李小异，偏着头想了想，虽然她情况凄惨，但样子却依旧颇为可爱，许久后才道： “你很害怕，害怕自己真的是假的。” “这其实也很正常，人活着最根本的就是存在或者不存在，财富、地位、权力、爱情、自由、生命……乃至于本我。” “存在与不存在，本就是恐惧之源。” 她明明小小的身躯小小的脸，却像是一个老夫子般在说着道理： “可害怕是没有用的。” “因为，你本来就是假的呀。” 你本来就是假的呀的…… 她的话语稚嫩。 却如惊雷。 李小异已经彻底呆住，一动也不能动了。 “原来是小异……” 失去双眼的美艳妇人叹息了一声，然后走到李小异面前，轻轻抱了他一下。 美艳妇人一句话都没再说，身体就已经消失。 李小异只剩下最后一丝虚影。 “别问了，我等了你爹好多好多年，现在也的确等不下去了。” 她深深叹了口气，“村口那李子树你看了吗？它都死了。” “你存在不存在都不重要，当所有人都不知道你存在，都说你是假的，你再恐惧再害怕都没有用。” “这就是现实。” 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把书本拍在李小异脸上，“好好写作业吧。” 她好似在做一件平常如此的事情，但她终究也消失不见。 整个小山村之中，再也听不见一丝的声音。 残破，死寂，安静。 李小异只感觉，有无尽的黑暗和冰冷，正在朝着他袭来。 黑暗淹没了他最后的光，冰冷浇灭了他心中的火。 他的世界死寂无声。 而空荡堤坝另一边。 就在这一刻。 原本枯竭的死亡黑海，霎那间大浪滔天，澎湃而起，声音震动了万古星河！ 被李小异征伐而灭的黑海……重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