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圣宗招新

圣宗。 大雪。 群山披霜，万径断绝。 往日巍峨恢弘的殿宇楼阁，此刻皆覆上了一层厚厚的银纱。 飞檐微翘处，垂挂着剔透的冰棱。 青石广场上，铺满了松软的碎玉。 天地间的繁杂色彩被尽数抹去，只留下一片极其纯粹的清绝。 大雪无声，纷纷扬扬。 云海与雪幕在半空中交织相融，浩浩荡荡，将那一座座悬空仙岛衬托得越发缥缈。 放眼望去，银装素裹，琼楼玉宇。 整个圣宗恍若遗世独立的九天仙境，美得不染一丝凡尘烟火。 山巅清绝，山下却是一派沸腾的红尘烟火。 今日，是圣宗招新的日子。 换作其他自诩清高的宗门，方圆十里早已净街清场，绝不允许凡俗污了仙家清净。 但这在外界口中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宗”，巨大的白玉牌楼下，却早已挤满了支着花布棚帐的商贩。 飞雪还未落入人群，便被连绵的炉火热气蒸腾成了白雾。 小摊沿着青石山道绵延数里。 大铁锅里翻滚着滚烫的红油，麻辣鲜香的气味极其霸道地冲散了冬日的清寒。 刚揭盖的蒸笼冒着白霜似的热气，稻草把子上扎着的糖葫芦在雪光下鲜红欲滴。 “刚出锅的红油抄手！吃一碗暖暖身子，保准待会儿考核能过！” “热腾腾的肉包子诶——” 商贩们中气十足的吆喝声、铁勺敲击锅沿的当啷声，以及那些裹着厚棉衣、满脸紧张与期待的求仙少年们的交谈声，交织成一片鼎沸的喧嚣。 几名穿着黑色制式的圣宗守山弟子，非但没有拔剑驱赶，反而毫无形象地端着瓷碗，蹲在摊位边呼噜噜地吃着辣面。 仙山的雪，人间的火。 造就了一幅其乐融融的景象。 “今日我一定要通过考核，拜入圣宗！” “听说心志不坚者无法通过考验，所以我这段时间专程去磨炼了一下自己的心智。” “哦？不知道谢兄是怎么磨炼自己心智的？” 被唤作“谢兄”的锦衣少年一甩折扇，双手背在身后，呵呵一笑：“为了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一个月里，我专程去了咱们城里最大的青楼，百花阁！” 同伴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满脸钦佩地竖起大拇指：“难道谢兄是在万千红粉骷髅的温柔乡中，强忍欲念，坐怀不乱，以此来磨炼定力？高！实在是高啊！” “不。” 谢兄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我进去点了一桌最贵的酒菜，叫了四个最红的姑娘，听她们唱了一晚上的曲儿。然后结账的时候，我告诉老鸨我没带钱。” 同伴脸上的钦佩瞬间僵住了，嘴角疯狂抽搐：“……然后呢？” 谢兄四十五度角仰望漫天飞雪：“然后我被百花阁的十几个龟公，吊在门口的大树上，指着鼻子骂了整整三天三夜。那三天里，我不仅一滴眼泪没流，甚至还抽空在树上背完了三遍《清心咒》。” 他猛地收拢折扇，浑身散发着一种看破红尘的超脱感：“现在的我，心如玄铁，八风不动！别说是区区入门考核，就算是天道现在降道雷劈在我脑门上，我都觉得他是在给我挠痒痒！” 同伴：“……” 周围竖着耳朵偷听的其他求仙者：“……” 白嫖就白嫖，说什么磨炼道心。 这家伙还真是不要脸啊！ 日头渐高，风雪渐歇。 山门前，乌央乌央地挤满了人。 鼎沸的人声伴随着卖包子和红油抄手的热气，几乎要把枝桠上的积雪都给熏化了。 眼看着吉时将至，圣宗的招新就要正式开启。 “要开山门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激动地喊了一嗓子，所有求仙者顿时精神一振，齐刷刷地踮起了脚尖。 就在这时。 “轰隆隆！” 原本澄澈的天际，骤然炸开一阵震耳欲聋的滚滚雷音！ 狂风呼啸而起，卷起漫天残雪。 众人骇然抬头，只见云海之上，数艘庞大无比的鎏金灵舟碾碎了云层，携带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极其高调地降临在圣宗山门前的半空中。 灵舟周围，还御剑悬浮着上百名身穿各色道袍的修士。 一时间，天上宝光冲天，仙气凌人，硬生生将下方那股子热腾腾的市井烟火气给压了下去。 “是凌霄阁和无极剑派的人！” 人群中眼尖的修士发出一声惊呼。 只见最前方那艘庞大的灵舟船首，一名手持雪白拂尘、看似仙风道骨的青袍老者缓缓上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密密麻麻的求仙者，清了清嗓子，声音夹杂着雄厚的灵力，如洪钟大吕般在整个广场上空回荡： “尔等当真糊涂！” “这所谓的“圣宗”，不过是不遵礼法、藏污纳垢的魔门罢了！你们看看这山门脚下，商贩横行，乌烟瘴气，哪里有半点仙家清净地的规矩与体统？在此等粗鄙之地修行，简直是暴殄天物，白白断送了你们的大好仙途！” “老夫乃凌霄阁大长老，赵牛！今日，我凌霄阁联合无极剑派等四大正统宗门，破例在此开坛收徒！我们有极品的洞天福地，有直指大道的无上传承！你们若是现在迷途知返，弃暗投明，随老夫前往真正的正统仙门，方是明智之选！” 赵牛刚一说完。 便又有一名中年男子站了出来，傲然道：“不错！” “圣宗早已是外强中干，名不副实！” 中年男子身负长剑，衣袂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所谓的天下第一魔门，不过是仗着几分陈年旧历在苟延残喘罢了。尔等切莫再沉溺于它过往的荣光之中，被这虚假的招牌蒙蔽了双眼，白白葬送了自己的大好前途！” 他猛地一拍剑匣，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冲天而起，发出一阵清越的剑鸣。 中年男子沐浴在璀璨的剑光之下，朗声道：“吾乃无极剑派长老，剑无痕！我无极剑派主修杀伐大道，资源无数，底蕴深不可测！你们若要拜师求长生，入我宗门，方是真正的不二之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