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番外5 烟火人间

又是一年除夕。 江城的天黑得早，下午五点刚过，路灯就亮了。 老城区的街巷里飘着炖肉和炸丸子的香气，零星的鞭炮声从远处传来，炸得积雪簌簌往下掉。 江家老宅的大门敞着，门口贴了两副春联。 左边那副字迹端正，是苏水月写的。 右边那副龙飞凤舞，是苏浅月喝了半斤白酒后非要露一手的成果，歪歪扭扭，勉强能认出“平安喜乐”四个字。 被夏沫疯狂吐槽"这字迹愧对人民教师的称号。"。 院子里摆了四张大圆桌，拼在一起都不够坐。 今天，老宅里的人实在是人太多了。 杨桃和苏浅月在厨房，两人围着围裙炒菜。 苏水月在旁边包饺子，手法利落，一捏一个元宝形。 她原本是不善厨艺的，但这些年，厨艺也精进不少。 晏倾城端着一盘刚出锅的春卷从厨房走出来，差点被蹲在门槛上剥蒜的洛天依绊一跤。 “洛天依，你挡路了。” “姐姐对不起！”洛天依抱着一碗蒜瓣站在了一边。 墨星长青帝国的女帝现在很乖巧。 客厅里更热闹。 柳知音和安小雅缩在沙发角落里刷手机，时不时凑在一起笑。 齐雯，楚诗情和沈雨薇在帮江母擦桌子摆碗筷。 蕾娜这个外国人倒是入乡随俗，学着南宫魅的样子叠纸元宝，只是叠出来的形状像贝果多过像元宝。 裴诗画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偶尔望向院子里正在挂灯笼的江风，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作为江风第一世的未婚妻，裴诗画如今在江风的后宫中，地位其实并不高。 但她并不在意。 毕竟，跟前世相比，好太多了。 她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女人。 柳知音在给儿子柳随风打电话，现在已经改名叫江随风了。 “什么？你不回来了？要和女朋友出去旅游？行吧。对了，别仗着你爹是江风就胡作非为啊，你凉凉小妈专门收拾你这种纨绔子弟。” 冷凝站在院子中央，仰头看江风踩着梯子挂灯笼。 江可乐跑了过来：“爸，我刚看见落情小妈在厨房里切菜，把砧板劈成两半了。” 江风嘴角抽了抽。 下一秒，厨房里传来苏浅月的怒吼：“落情！我说了让你洗菜不是让你劈柴！你出去！出去！” 落情委屈巴巴地被赶出厨房，手里还攥着半截黄瓜，站在院子里茫然四顾。 堂堂前仙界第一女帝，此刻活像个被罚站的小学生。 夏凉恰好端着一碟瓜子从旁边经过，瞥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废物。” “你！”落情气得脸都红了，但看了看夏凉的背影，又泄了气，小声嘟囔：“我在仙界的时候有御厨的好吧，谁自己做饭啊……” 沈中秋坐在廊檐下的藤椅上，裹着毛绒毯子，微笑着看着江家老宅院子里的鸡飞狗跳。 另一边，楚父楚母和沈雨薇的母亲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云父云母也在。 五位长辈聊着家常，气氛融洽。 遥想当年，就在这个小院里，这几个中年男女大打出手，鸡飞狗跳。 云母时不时朝门口张望，似乎在等什么人。 “瑶瑶说不回来过年。”这时，云父叹了口气道。 云母没说话，低头剥了颗橘子。 江母路过听见了，拍了拍云母的手背：“别急，会回来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了院子里的江风一眼。 江风刚挂好最后一个灯笼，从梯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江可乐从屋里跑出来，手里举着手机：“爸！快来看！” “看什么？” “瑶姨上热搜了。” 江可乐把手机怼到江风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娱乐新闻平台的头条弹窗，标题硕大：《国民偶像云瑶正式发表隐退宣言，疑因同性伴侣艾莉》 江风扫了一眼，没说话。 江可乐眨了眨眼睛，叹了口气：“哎呀，瑶姨真是同性恋啊。我还以为她也会成为我的小妈呢。听说瑶姨的成名曲就是我爸给她写的，多浪漫的故事啊，有情人却不能终成眷属，不是很可惜吗？” 啪~ 苏浅月不知什么时候从厨房出来了，一个爆栗精准敲在江可乐脑门上。 “你是嫌你妈的情敌不够多吗？” 江可乐捂着脑门“嘶”了一声。 旁边的苏水月端着一盘饺子走过来，笑了笑：“我不介意的。谁介意，我不说。” 苏浅月语噎，最后“哼”了一声扭头回了厨房。 “不过话说回来。”夏沫正好端菜出来，听了个尾巴，又道：“云瑶竟然是百合，我以前还把她当情敌呢。” 江风没接话。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云瑶的照片，那张脸和二十多年前第一次见面时几乎没变。 保养得好，或者说，修炼者的体质本身就冻龄。 云瑶跟他说过，她喜欢女孩子。 他一度以为云瑶喜欢的人是她的经纪人姜玲珑。 “百合么。”江风收起手机，塞进兜里。 晚饭开场。 四张拼起来的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 便宜师父萧幕带着夜冰妍她们，也是赶着饭点来了。 萧幕抢了个靠酒瓶最近的位置，被夜冰妍一个眼刀削了回去。 洛溪和王敬飞坐在师父两侧，负责监督他少喝点。 “吃饭吃饭！”江母招呼着大家。 江风举杯：“今年人最齐。” 他环顾一圈，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掠过。 夏沫冲他傻笑。 苏水月温温柔柔地点了点头。 柳知音低头夹菜，耳尖微红。 杨桃举着可乐罐跟他碰了一下。 安小雅罕见的羞涩地缩了缩脖子。 晏倾城大大方方地迎上他的目光。 落情则在桌子底下偷偷拽了一下他的衣角。 ... 饭桌上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热闹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多。 长辈们开始打牌，年轻人则凑在一起打游戏。 江风悄悄起身，走出了院子。 没人注意到他离开，除了夏凉。 夏凉站起来想跟出去，但看了看江风的背影，又坐了回去。 她知道他要去哪。 --- 马尔代夫群岛。 热带的夜晚温热潮湿，空气里有海盐和鸡蛋花的味道。 酒店别墅的阳台正对着大海，月光碎银子似的铺在浪尖上。 云瑶穿着一件白色吊带裙，光脚蜷在阳台的躺椅上，怀里抱着一瓶没开封的红酒。 她面朝东北，华夏的方向。 这个时间，国内应该已经快到零点了。 她能想象到江城老宅里的样子。 肯定非常热闹闹哄哄的，到处都是笑声和酒杯碰撞觥筹交错的声音。 她曾经也是其中的一份子。 “你再这么盯着，眼睛该长到后脑勺上了。”艾莉从房间里走出来道。 金色的卷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丸子，她手里端着两个高脚杯，踢着人字拖走到云瑶旁边，把酒杯递过去。 “新年快乐。”艾莉靠着栏杆坐下，又道：“可惜这里听不到鞭炮声。” 云瑶接过杯子，碰了一下。 “没事，有你陪着，胜过万千烟花。” 艾莉翻了个白眼。 “得了吧。还真把自己当同性恋了啊？”艾莉喝了口酒，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云瑶，又道：“你只不过是在逃避。话说回来，沈雨薇的母亲都跟你爸妈和解了，你怎么还不敢往前走呢？” 云瑶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艾莉说的是事实。 她家和沈雨薇家的那段恩怨，早已经翻篇了。 她父母也去了江家老宅吃年夜饭。 挡在她面前的，从来不是别人。 “我……”云瑶抬起头，看着漫天星斗，声音很轻：“我是还喜欢江风。但现在已经配不上他了。” 时间过得那块快。 她依然清楚的记得，当年，她十八岁在江城街头唱歌的事情。 江风一直都是她忠诚的听众。 后来，甚至送了她一手歌，让她有机会踏入自己喜欢的舞台。 自己圆梦了，成了炙手可热的歌手，甚至红了二十多年。 在外人看来，她一个大明星，光鲜亮丽，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内心极度的空虚。 她很努力的提升自己，结果却发现，她与江风的差距越来越大。 如今，自己只是一个歌手，而江风已经是宇宙主宰了。 “我并不这么觉得。” 这时，虚空中，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这个声音很熟悉，但却不属于艾莉。 云瑶浑身一震。 手里的酒杯差点脱手。 艾莉也猛地转头。 阳台外的虚空中，涟漪荡开，一个人影从空气里走了出来。 江风。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大衣，衣领竖着，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江风站在阳台栏杆外的半空中，脚下踩着虚无，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没有帝袍，没有混沌煞气，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压。 就是一个穿着大衣的男人，站在马尔代夫的夜风里，看着她。 “你……你怎么来了？”云瑶的声音在发抖。 江风翻过栏杆，落在阳台上，鞋子轻轻磕了一下地砖。 “今天除夕。”他又说：“接你回家团圆。” 云瑶攥紧了裙摆：“可是我…” “你爸妈在，夏沫她们也在。”江风走近两步，停在她面前。 他的声音不大，在海浪声里听得很清楚。又道：“我，也在等你。” 云瑶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你……什么意思？” 江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指冰凉，在热带的空气里凉得不正常。 他把她拉起来，力道不大，但不容拒绝。 然后低头吻了她。 海风停了一瞬。 云瑶的脑子里炸开了烟花。 她想推开他，手却揪住了他大衣的领子。 她想说话，嘴却被堵得严严实实。 吻很短，但又好像很长。 江风松开她的时候，云瑶的脸已经烧透了。 “我从不强人所难。”江风看着她的眼睛，又道：“但你喜欢我，而我也喜欢你。” “你，喜欢我？”云瑶愣住了。 江风轻笑道：“不喜欢的话，我怎么会舍得送你歌？只是，我感情有些迟钝，很久以后，我才明白自己的心意。” 云瑶先是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然后，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 她哭得毫无形象，鼻涕都蹭到了他的大衣上。 二十多年来压在胸口里的那些东西就像决了堤的水，怎么都止不住。 江风没动，就那么站着，任她哭。 过了好一会儿，艾莉清了清嗓子。 “那个……我走了。不当电灯泡了。”她放下酒杯，转身就要回房间。 “艾莉也喜欢你。”云瑶突然抬起头，看着江风说。 艾莉的脚步顿住了。 江风偏了偏头，看向艾莉的背影：“我知道。” 艾莉整个人僵在原地。 收拢在耳后的金发丝都在轻轻颤抖。 她缓缓转过身，蓝眼睛瞪得很大：“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以前你说我对你们白种人有歧视的时候。”江风松开云瑶，双手揣兜，又轻笑道：“我当时没明白你这话的意思，后来才琢磨过来。”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 “对不起，我错了。我承认，以前对跟外国妞交往这件事确实有点心里别扭。但我和蕾娜在一起后发现，洋妞也有洋妞的美啊。” 艾莉的脸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发际线，白皮肤藏不住一点颜色。 “你流氓。”她憋出这三个字。 “这就流氓了？那...” 江风打了个响指。 艾莉身上的真丝睡裙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连带着里面的那点布料，一件不剩。 热带的夜风拂过赤裸的肌肤，艾莉发出一声尖叫，蹲了下去，双臂紧紧交叉在胸前。 “你！！” “这又算什么呢？”江风微笑道。 云瑶又气又笑，锤了他一下：“好了，别逗她了。我们一起回去吧。” “不急。”江风拉住她的手，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眼，咧嘴一笑：“先办完事再回去也不迟。” “办事…”云瑶的脸瞬间烧到了耳朵尖。 “办...办什么事啊？” “就是你想的那样。” 半个小时后。 别墅的落地窗帘紧拉着，隐约有细碎的声响被海浪声淹没。 一个小时后。 云瑶裹着被子缩在床角，头发乱成一团，在江风面前的气势已经约等于零了。 她的脸红得像是刚从蒸笼里捞出来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艾莉比她好不到哪去，金色的卷发彻底散开铺了满枕头，蓝眼睛水汽蒙蒙的，整个人像是宕机了。 “走吧，来得及赶上零点的烟花。”江风穿好衣服，一手一个，将两人从床上捞了起来。 空间法则展开，三个人的身影从马尔代夫的热带夜色中消失。 --- 江城，江家老宅。 临近零点，村子里的烟花已经迫不及待地炸开了。 五颜六色的焰火腾空而起，在夜幕上绽开一朵朵转瞬即逝的花。 鞭炮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空气里弥漫着硝烟的气味。 院子里挤满了人。 当江风带着云瑶和艾莉从虚空中走出来的时候，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云母。 她怔了少许，然后红了眼眶，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拉住女儿的手。 “瑶瑶！” “妈……”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云父站在后面，咳嗽了一声，别过头擦了擦眼角。 夏沫看着云瑶，然后看了看江风，什么都没问，只是笑了笑，让开了一个位置。 江可乐瞪大了眼：“爸！” “看什么看，叫瑶姨。”江风道。 “瑶姨好。”江可乐顿了顿，又小声嘟囔了一句，“果然还是小妈…” 苏浅月的爆栗再次精准命中。 烟花在头顶炸开的时候，零点的钟声刚好敲响。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天空。 火树银花的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忽明忽暗。 在这一片嘈杂的欢腾中，夏凉悄悄走到了江风身边。 两人站在院子的角落里，身后是挂满红灯笼的桃树。 “怎么了？有心事？”夏凉看着他的侧脸。 江风沉默了一会。 烟花的光在他眼底闪烁，又熄灭。 “我现在已经站在神道境的门槛上了，随时都能迈过去。”江风的声音很低，被鞭炮声盖住了大半：“但我怕迈过去之后，有些东西会没了。” 主要是情感。 神武大帝就是前车之鉴。 那个以身合道的家伙，最后变成了什么？ 一个冷漠的、高高在上的暴君，把万千生灵的性命当作棋子。 夏凉没有马上回答。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江风的手。 她的手指温热而干燥，力道很轻，但很实在。 “其实，我也担心。” 江风偏头看她。 在他的印象里，夏凉永远是那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女人。 淡漠、强势、说一不二。 但此刻，在烟花的光里，她眼底有一点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雾气。 江风反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进怀里。 “那暂时就不突破了。反正我现在也是宇宙无敌的存在。” 他低头看着她，嘴角有笑：“当神有什么好的。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才是正经事。” 夏凉靠在他胸口，没有推开，也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 “嗯。” 就一个字。 虽然她还是面瘫，没有表情。 但江风听得出来，她笑了。 “江风，凉凉。” 这时，远处传来江母的声音。 两人分开，转头看去。 江母举着一部手机，上面打开了相机功能，正朝他们俩招手。 “我给你们俩拍一张合影照！” 夏沫耳朵最尖，第一个蹦了过来：“妈，你偏心！我也要拍！” “我也要。”苏浅月跟过来。 “等等我。”落情提着裙子从屋里跑出来。 “我呢我呢？”齐雯举着手。 于是，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变成五个，五个变成十个…… 最后，院子里乌泱泱站了一大片。 江风站在C位，人群中间，左边是夏凉，右边是夏沫。 苏浅月没挤到江风左右两侧的位置，直接骑坐到了江风的脖子上。 “又抢我的位置，我本来想坐呢。”落情碎念了一句。 苏水月抱着一盘没来得及放下的饺子站在第二排。 云瑶被云母推到了前排，脸上还带着花开初夜的羞涩。 艾莉夹在人群中间，金头发在一群黑发里格外显眼。 江风的其他女人也纷纷站位。 沈中秋也被拉了过来。 最后，院子里所有人都被拉了过来，相机则被设定为自动拍照模式。 “都准备好了吗？”江风问道。 “好了。” 烟花恰好在这一刻升空。 漫天焰火在身后炸开，将夜空染成斑斓的画布。 红的、金的、紫的、银的，一层又一层，绚烂到了极致。 咔嚓。 镜头定格。 照片里，每个人都在笑。 那些从仙界带来的杀伐与恩怨，那些跨越万年轮回的爱恨纠葛，那些惊天动地的战斗与牺牲，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背景里的烟花。 绽放过，便足够了。 而那些真正重要的东西，是照片上的这一张张笑脸。 烟火人间，不过如此。 ---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