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不想知道 认清现实

正德殿外，江明棠与杨秉宗按规矩恭敬站着，默然无言，等候天子的传召，再入内一道议事。 周围值守的宫女太监们，亦是垂首屏息，静听主子吩咐。 除了殿内时不时传出来的，陛下放声大笑的动静之外，一切都很安静。 皇帝今天的心情很好，非常好。 甚至可以说，当年他打败众多兄弟，登上至高皇位时，都没这么开心。 所以从散朝进殿之后，他就一直在笑。 好不容易笑累了，停下来了，一看下首跪着的逆子，皇帝又忍不住继续笑了起来。 最终他笑得眼角冒出了泪花，肚腹都有点作疼了，才总算是停了下来，起身来到裴景衡面前。 “逆子，当初为了一个女人跟朕较劲，一声不吭搬出东宫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吗？” 不等他回答，皇帝便嘿嘿一笑。 “你肯定没想过，也是，你正值年轻气盛的时候，觉得万事都在你的掌控之内，众人都在你的算计之中，以为拿自身做筹码，就能逼得朕和那些世族退让。” “殊不知这世间并非万事都能如你的意，现在好了吧，输的一败涂地。” 说这话时，皇帝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实在是太过明显。 可裴景衡只是缓缓抬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皇帝一看就知道，他这是脾气上来了，还在跟他较劲呢。 毕竟这小子自幼就这样。 一生气就冷淡着个脸，直勾勾盯着人看，也不说话。 皇帝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嘲笑了他许久，最后才道：“你想不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这次，沉默已久的裴景衡回话了。 “不想。” 结果已经明白地摆在那里了。 其他的都不重要，也没有意义了。 “你不想？朕非要说给你听！” 皇帝偏不如他的意，开始说起了事情的原委。 其实说起来，一切也很简单。 当初在江明棠去河洛探亲之前，皇帝便在裴景衡的提议，以及朝中时局变动的影响之下，起了要重设司天院的心思。 他打算将它变作天子直辖的官署，目的是为了制衡各大世族，减除并遏制他们日渐扩张的势力，避免前朝旧事重现，皇权被架空。 而司天院的院正人选，他首先想到的便是杨秉宗。 此人与世族毫无关系，又十分有能力，还是个孤臣，再合适不过。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皇帝在一次私下议政时，就随口同杨秉宗提起了这个事情。 觉得自己备受帝王看重，无比感激的同时，杨秉宗想到了自家徒儿，向天子举荐了她，希望皇帝能给她个官职，哪怕是九品芝麻官也行。 结果被拒绝了。 理由也很简单：“江明棠并无突出功绩，又是女子，若是给她任官，必将动荡朝堂，朕不能这么做。” 彼时的杨秉宗跟皇帝说了许多自家徒儿的优点，但都没能扭转君主的想法，最后只能悻悻然离开宫廷。 没多久，江南钦差陆淮川上书，为江明棠请功。 这事被杨秉宗给知道了。 他又去找了皇帝，提起的还是让自家徒儿做官这件事，然后不出意外，又被拒绝了。 理由跟上次一模一样。 再后来安州的事情爆发，杨秉宗奉旨赈灾，回来述职之后，皇帝听闻了江明棠在灾区的所作所为，不但夸赞了她，赐下许多珍宝奇物，还说要把她封为县主，以表嘉奖。 杨秉宗见天子高兴，于是趁热打铁，自作主张替徒儿推拒了县主的封赏，又跟皇帝提起了让她做官的事。 哪怕徒儿只是被封为司天院的辅事小吏，只要能参与到政治当中来，以她的能力，将来有的是升迁的机会。 杨秉宗觉得，明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这次陛下总没理由拒绝了吧。 但皇帝依然拒绝。 只是这次不是为公，而是为私。 他知道，太子是真心喜欢江明棠的。 若是哪天太子认清现实了，愿意放下固执，请旨让江明棠做侧妃，他这个父皇自然要成全他的，所以不能给她赐官。 当然了，碍于当时裴景衡跟江明棠的感情之事，还没有摆到明面上来，这个理由皇帝并没有告诉杨秉宗。 搞得杨秉宗焦躁不已，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家堪称完美的徒儿，到底有哪里让天子不满意，竟然连一个司天院文书小吏的职位，都不愿意给她。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储君自请让位之事爆发了。 暗中打探到太子竟然是想要徒儿做太子妃一事后，杨秉宗顿时急了，恨不得立刻就要冲去皇帝面前，竭力反对此事。 开玩笑，他这么精心的培养小明棠，是想让她继承自己的衣钵，可不是为了给皇家当媳妇的。 这件事情，他绝无可能同意！ 皇帝要是不顾他的反对，执意敢下旨，他就直接一头碰死在金殿上！ 结果杨秉宗还没来得及去御前呢，便被来给他送秋礼的江明棠拦住了。 师徒俩聊了许久，达成了一致，决定先按耐住性子静观其变，再寻找机会达成所求。 不得不说，太子那一招自请让位，确实有很大的杀伤力，在朝堂之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各家都提心吊胆，唯恐自己的利益受损，纷纷下场参与其中。 就连皇帝本人，都觉得焦头烂额。 几方僵持不下之际，皇帝见到了适时出动，由杨秉宗引荐到他面前的江明棠。 想起当日情形，皇帝很是感慨。 “她说不忍看到朕与你之间，因为她而生出嫌隙，伤了父子情份，更不愿意看到朝堂时局，因为她而产生动荡。” “所以特意前来为朕解忧，说愿意摒弃儿女私情，将年华尽数付予家国。” 经由一番周密思索之后，皇帝最终接受了江明棠的自荐，并答应了她入朝为官之事。 然后按兵不动，静静看着各方势力在此事中奔走筹谋，在逆子觉得胜券在握的紧要关头，给他一个极重的教训。 并且釜底抽薪，直接用一道旨意，把江明棠变成他的妹妹，彻底隔断了两个人在一起的可能。 让逆子知道知道，小子终究是斗不过老子的！ 其实在朝堂上看见江明棠的那一刻，裴景衡便已经明白了一切。 他真心所爱之人，利用了他的情意，跟他为之对抗的父皇站到了一起。 只是当时他还抱有一丝侥幸，不愿意相信罢了。 如今听父皇将事情原原本本说出，裴景衡低下头去，闭了闭眼，羽睫轻颤，看不分明情绪。 眼看着自家逆子如同霜打的茄子那般蔫儿了下去，皇帝开心之余，却也有些担心他。 于是在他把江明棠同杨秉宗叫进殿内，同二人商议了一下有关于司天院的事情后，让太子这个皇兄亲自送江明棠出宫，也算是给了他最后一个机会。 走出宫殿，穿过长廊后没多久，觉得自己应该彻底认清现实，不必再多说什么的裴景衡，还是顿住了脚步。 命宫人们退下以后，他骤然伸出手去，扣住了江明棠的手腕，把她带进了一间空置的宫殿之中。 阳光透窗照入，给殿内带来了几分光明。 裴景衡与江明棠四目相对，盯着她沉默了良久后，他缓缓开口。 “为什么？”